第54章 她想起一个数字——566

上午九点，汉东省京州市，春雨棚改区。

苏晚晴的车停在工地外面。她没等秘书开门，自己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工地。几栋楼己经封顶，塔吊还立着，但己经停了。脚手架上的安全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更远处，是一大片还没拆完的老房子，断壁残垣间还挂着“早日搬迁、早日安居”的横幅，己经被雨水冲刷得褪了色。

工地入口处，围着一群人。

有穿工装的，有穿夹克的，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看见苏晚晴的车，有人喊了一声“领导来了”，人群骚动起来，但很快被现场的警察拦住了。

苏晚晴站在工地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她转过头，看着跟上来的人——京州市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刘建军，棚改办主任老孙，还有恒太汉东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一个姓马的中年人，西装革履，但脸色不太好看。

“刘副市长，”苏晚晴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工地在汉东省京州市，你是分管领导，你给我说说，为什么停了？”

刘建军擦了擦额头的汗，往前走了半步。

“苏省长，这个项目……资金上出了点问题。恒太的资金链……有点紧，工程款没跟上，施工方就停了。我们一首在协调，一首在催——”

“资金链紧？”苏晚晴转过头，看着那个姓马的恒大负责人，“你们恒太今年销售额破千亿，拿了行业第一，许总刚当了首富，你们跟我说资金链紧？”

姓马的负责人脸色变了变，挤出一个笑容。

“苏省长，这个……集团总部那边确实有统一的资金安排，我们分公司也是听总部的——”

“我不要听你总部的安排。”苏晚晴打断他，“我要听你什么时候把钱打进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恒太在汉东的项目，不光是这一个。京州，吕州，林城，梁溪，哪个项目不是省里批的地、市里给的优惠政策？你们拿地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现在要出钱了，跟我说资金链紧？”

没有人说话。

苏晚晴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工地入口的高台上。她个子不高，但站在那里，所有人都得仰着头看她。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们商量的。”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第一，恒大在汉东所有棚改项目的欠款，一分不少，三天之内打进指定账户。省财政厅会盯着这笔钱，少一分，我亲自给许总打电话。”

姓马的负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二，”苏晚晴转向刘建军，“京州市政府负主体责任。三天之内钱到账，一个星期之内工地全面复工。复工之后，每个月向我汇报工程进度。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找哪个人。”

刘建军连连点头：“苏省长放心，我们一定——”

“先别急着表态。”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我问你，这工地停了多久了？”

刘建军犹豫了一下：“两个……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苏晚晴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多月，你们市里在干什么？协调？催？协调出结果了吗？催出钱了吗？”

刘建军低下了头。

“我告诉你们，”苏晚晴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棚改是民生工程，不是开发商的生意。老百姓把房子拆了，在外面租房住，等着搬新家。你们倒好，楼盖一半停了，开发商说没钱就没钱，老百姓怎么办？”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处那些还没拆完的老房子。

“那边还住着人没有？”

棚改办主任老孙赶紧上前：“苏省长，还有二十几户，主要是……主要是安置费没到位，他们没地方去，就还住在里面。”

“安置费也没到位？”苏晚晴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恒太欠的安置费？”

老孙看了姓马的一眼，点了点头。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一个数字——566。

那是东北某市棚改出事的家庭数。楼盖了一半停了，开发商跑了，安置费没了，老百姓回不去也住不进，冬天零下三十度，几百户人家在没水没电的烂尾楼里熬了整整一个冬天。最后出事的时候，全国震动。

那个画面，她穿过来之前看过，至今忘不了。

“老孙，”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知道东北那个事吧？”

老孙愣了一下，脸色刷地白了。

“苏省长，我们这边情况不一样，还没有——”

“还没有到那一步？”苏晚晴看着他，“等到了那一步，你负责吗？”

老孙不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