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做我的对手，你配吗

赵立春调离的消息传来时，祁同伟正在岩台县的项目基地看大棚的施工进度。

他接了一个电话，是赵立春的秘书打来的，语气很官方：“祁厅长，赵书记想见你一面。”

上辈子，这个电话是祁同伟主动求来的。他得知赵立春要调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生怕赵家这条线断了，连夜赶到东湖宾馆，在紫竹厅外等了两个小时，才被允许进去。进去之后，他表忠心、诉衷肠、哭穷、卖惨，最后赵立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这辈子，他不用等。

因为他手里有赵立春想要的东西，也有赵立春怕的东西。

这半年他清理门户、拉投资，做的都是“家务事”。但在赵立春看不到的地方，他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他把赵瑞龙在汉东所有项目的核心证据，一件一件地收集齐了。

不是通过非法手段。上辈子他在赵家船上待了那么久，知道赵瑞龙跟哪些人合作，知道那些项目的资金流向有什么规律，知道哪些人会留下痕迹。他只是比上辈子提前了几年，去敲了那些人的门。

有些人他用了利益交换，有些人他用了职务便利，有些人他用了上辈子记住的软肋。每一份证据都合法合规地拿到了手，锁在省公安厅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那把保险柜的钥匙，他只带在身上。

赵立春要见他，他知道为什么。

不是因为赵立春欣赏他，而是因为赵立春己经听到了风声——有一个叫祁同伟的人，这半年动作频频，清退了所有可能成为把柄的亲戚，在老家搞了个扶贫项目刷足了政绩，同时还在不动声色地打探赵瑞龙的事。

赵立春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怕的，就是自己看不懂的人。

祁同伟上辈子在赵立春眼里是一把刀——锋利、好用、可以随意驱使。但这半年的祁同伟，赵立春看不懂了。一个突然变得无懈可击、突然开始经营退路、突然把手伸向不该伸的地方的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有了底气。

赵立春要在他离开汉东之前，把这个人看清楚。

东湖宾馆，紫竹厅。

祁同伟到的时候，赵立春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看东湖的落日。

这个画面和上辈子一模一样。但祁同伟走进门的方式不一样了——上辈子他是弓着腰进来的，这辈子他是首着腰进来的。

“赵书记。”他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不小。

赵立春转过身来。

半年不见，赵立春的头发比上辈子祁同伟记忆中要黑一些——大概是还没到彻底操心的地步。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深得像刀刻出来的。

“坐。”赵立春指了指沙发。

祁同伟没有坐沙发。他走到赵立春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椅子比沙发矮一截，但他坐得很首，目光平视赵立春的眼睛。

赵立春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没有说什么。他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听说你最近在老家搞了个农业项目？”赵立春的语气像是在闲聊。

“是。”祁同伟没有谦虚，“岩台县石桥乡的蔬菜种植基地，总投资两千万，能带动周边三个村两百多户贫困户脱贫。”

赵立春微微点头：“不错。汉东的干部，应该多为老百姓办实事。”

这句话说得很官方，像模板一样。祁同伟上辈子会感激涕零，觉得赵书记在表扬他。这辈子他知道，这是赵立春在试探——试探他会不会顺着杆子往上爬，说自己“在赵书记的领导下努力工作”之类的屁话。

祁同伟没有接这个茬。

“赵书记，”他说，“您今天叫我来，不是要跟我谈扶贫的吧？”

赵立春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赵立春笑了。不是上辈子那种居高临下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笑，像一个棋手发现对面的棋路完全超出预期时的那种笑。

“同伟，”赵立春放下茶杯，靠进椅背，“你最近半年变化很大。”

“人总是会变的。”祁同伟说。

“变得让我有点看不透了。”赵立春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试图切开祁同伟的皮囊，“以前你在我面前，是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的。现在，你脸上什么都没有。”

祁同伟没有回答。他知道赵立春在等什么——在等他表忠心，在等他主动交出赵瑞龙的那些材料，在等他开口要好处。只要他开口，赵立春就能重新把他装进那个“可以掌控”的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