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汉东这盘棋，您已经下完了。接下来该我下了

祁同伟没有说话。他想告诉赵立春，他既不想做刀，也不想做对手。他想做的是持刀者——握着刀柄，决定刀锋指向的人。但他没有说，因为这些话不需要说给赵立春听。

赵立春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祁同伟。

“瑞龙的那些材料，”赵立春的声音变得很低，“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说了，帮您处理干净。”祁同伟说，“但干净的方式，由我来定。”

“如果我说不呢？”

“您不会说不。”祁同伟也站了起来，走到赵立春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因为您知道，我手上不只是这些材料。这半年，我清退了所有可能被拿来做文章的亲戚，给老家拉了一个谁都说不出闲话的投资项目。现在的我，没有软肋。而您——”

他顿了顿。

“您最大的软肋，从来都不是纪委，不是检察院，是赵瑞龙。”

赵立春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

祁同伟退后一步，语气放软了一些：“赵书记，我不是要跟您作对。我只是想告诉您，汉东这盘棋，您己经下完了。接下来该我下了。您信我，赵瑞龙不会有事。您不信我——”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不需要说完。

赵立春转过身来，看着祁同伟。暮色中，这个当了十几年汉东省委书记的老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祁同伟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无奈，而是一种疲惫的释然。

“好。”赵立春说，“我答应你。”

从东湖宾馆出来的时候，天己经完全黑了。

祁同伟没有开车。他沿着东湖边的路慢慢走，走到省委大院，高育良办公室。

晚上七点半，整栋楼安静了下来。走廊里的灯灭了大半，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高育良的那间在三楼东头，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毯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祁同伟敲门的时候，高育良正在看文件。他抬起头，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

“进来。”

祁同伟推门进去，回手把门带上了。高育良看了他一眼——关门这个动作，在他们之间是有含义的。不关门，是公事；关了门，就是不能让别人听到的话。高育良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什么事？”

祁同伟坐下来，没有绕弯子。

“老师，我想动塔寨。”

高育良的手停在桌面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看着祁同伟，像是在辨认这句话到底有多重。塔寨。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粤东那个制毒的村子，盘踞了十几年，从一个小作坊发展成了一张覆盖全国的毒品网络。省里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每次刚要伸手，就有人拦着。上面有人，下面有线，中间还有一群不要命的。塔寨的事，不是公安厅一个部门能解决的，甚至不是汉东省能单独解决的。

“塔寨？”高育良的声音很平静，“你在汉东，塔寨在粤东。你一个汉东的公安厅长，去管粤东的事？”

“跨省办案，又不是没有先例。”祁同伟的语气很坚定，“塔寨的毒品网络，己经渗透到汉东了。去年我们抓的几个毒贩，上线全部指向塔寨。这不是粤东一个省的事，是全国的事。”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己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他在想，祁同伟今天来，到底是真的想动塔寨，还是另有所图。

“有把握吗？”他问。

“准备好了，我给郝部长通过气了，他说让我听你指挥。”祁同伟说，“证据链己经完整了，抓捕方案也做了三套。我们这边决定好后，粤东那边，郝部长联系，他们会协调。只要省里点头，随时可以动手。”

高育良没有立刻表态。他放下茶杯，看着祁同伟。这个学生跟了他这么多年，他太了解了。祁同伟不是那种莽撞的人，他做事谨慎，每一步都想得很远。今天他能坐在这里说出“准备好了”三个字，说明这件事他己经筹划了很久。

“你要动的，”高育良的声音压低了，“不只是一个村子。”

“我知道。”祁同伟说，“塔寨的背后，是粤东的关系网，是汉东的下线，是那些拿了钱就不说话的保护伞。这个案子办下去，要动的人不止一个两个。”

高育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办好了，得罪的人比办砸了还多。”

“我知道。”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感慨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