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赵瑞龙要做极紫外光刻机研发生产基地项目

赵瑞龙从李达康办公室出来，在车里坐了很久。

他把那份厚厚的项目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越看越觉得自己没错。李达康不信，那是李达康的事。李达康这个人，只信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GDP、项目进度、拆迁面积。你跟他说光刻机，他连光刻机三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赵瑞龙把项目书合上，发动车子，首奔省政府。

苏晚晴正在批文件。小张进来说赵瑞龙又来了，她皱了皱眉，想说不见，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声“让他进来”。

赵瑞龙推门进来的时候，苏晚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上午来的时候还是西装革履、精神抖擞，现在领带松了，衬衫领子皱巴巴的，像被人打了一顿——不是身体上，是精神上。

“赵总，又怎么了？我不是让你去找李达康吗？”

赵瑞龙走到办公桌前，没坐，就那么站着。他把项目书放在桌上，推过去。

“苏姐，李达康不接。他不信我。”

苏晚晴看了一眼那本厚厚的项目书，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欧陆光霸·阿斯迈第二：极紫外光刻机研发生产基地项目规划”。她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去接。

“什么玩意儿？”

“苏姐，你看看。”赵瑞龙的声音有些急切，但他努力压着，“我知道你不信，李哥也不信，但我是认真的。”

苏晚晴慢慢拿起项目书，翻开第一页。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技术参数，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不可思议。

她抬起头，看着赵瑞龙，眼神里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嘲讽，是——真的没听懂。

“赵总，你再说一遍。你要做什么？”

赵瑞龙深吸一口气，像一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紧张又兴奋。

“苏姐，我要做极紫外光刻机。就是荷兰阿斯麦那种。EUV。你知道那个吧？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单独造出来，它拥有超过十万个零部件，来自全球五千多家顶级供应商，重达一百八十吨。它集光学巅峰、精密机械、高能物理与极限材料于一身，被誉为上帝的手术刀——”

“停。”苏晚晴抬起一只手。

赵瑞龙立刻闭嘴。

苏晚晴靠在椅背上，看着赵瑞龙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外星球来的人。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然后她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她低下头，又翻了翻那本项目书，翻了几页，停下来，又翻了几页。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赵瑞龙站在对面，手心全是汗。他见过苏晚晴很多种表情——冷静的、严肃的、生气的、微笑的。但他从没见过苏晚晴这种表情。那种表情叫做——我消化不了。

苏晚晴终于抬起头，把项目书合上，放在桌角。

“赵总，你跟我说实话。你这个想法，是怎么来的？”

赵瑞龙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垂下来，看着自己的手。那双以前只会在牌桌上摸牌、在合同上签字、在酒杯间游走的手，现在攥在一起，指节泛白。

“苏姐，我之前浑浑噩噩的。”他的声音很低，“在提篮桥那几个月，我每天晚上睡不着。我就想——我赵瑞龙这辈子，到底干了什么？赚了钱，花了钱，得罪了人，被人得罪。到头来，什么也没留下。”

苏晚晴没有说话。

“我不做则己，要做，我就做最好的。”赵瑞龙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苏晚晴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贪婪，不是算计，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燃烧般的渴望，“哪怕失败了，也虽败犹荣。”

苏晚晴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很久。她想起第一次见赵瑞龙的时候，这个人坐在赵立春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浑身上下写满了“老子有钱”西个字。她当时觉得，这个人这辈子就这样了——有钱，但让人看不起。现在他站在她面前，领带歪了，衬衫皱了，眼睛里烧着一把不知道能不能烧起来的火。

苏晚晴把目光从赵瑞龙身上移开，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桌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赵总，”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给我点时间。”

赵瑞龙愣了一下。

“我消化消化。”苏晚晴转过头看着他，表情很认真，“我现在有点消化不了你这个信息。”

赵瑞龙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忍住了。他点了点头。

“苏姐，我不急。你慢慢消化。”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重新拿起那本项目书，翻开第一页，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