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寒夜无眠心死生根

夜色彻底吞没了整个村庄，零星的灯火在远处昏昏沉沉地亮着，李家院子里却一片漆黑，唯有堂屋的门缝里，漏出一缕微弱的灯光，衬得蹲在墙角的晓麦穗，身影愈发单薄凄凉。

脸上的掌印依旧火辣辣地疼，肿起的半边脸颊一碰就钻心的酸麻，耳朵里的嗡鸣久久不散，可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心口那道被硬生生撕开的伤口，才是真正的痛不欲生。

她蹲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细碎又绝望，被夜晚的寒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从嫁进李家的这十五天里，她尝尽了世间最刻薄的磋磨。

天不亮就起身烧火做饭，要兼顾一家人的口味，李母爱吃软饭，李父爱喝稠粥，李建峰顿顿要吃荤腥，稍有差池就是一顿唾骂；洗完一家人的脏衣服，寒冬腊月的水冰得十指通红开裂，还要喂猪、打扫庭院、缝补衣物；地里的农活更是半点不落下，除草、施肥、扛柴禾，重活累活全压在她一个娇弱的姑娘身上，累到腰腹发酸、双腿打颤，也没人肯让她歇一刻。

她全都忍了。

想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想着当初李建峰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柔，想着邻里亲戚说的“女人嫁人就是熬日子”，她把所有的委屈、疲惫、不甘，全都咬碎了往肚子里咽，哪怕每天累到沾床就睡，也从未有过一句抱怨。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温顺、足够勤快，总能捂热这家人的心，总能换来一点点安稳日子。

可到头来，换来的是什么？

是理所应当的压榨，是变本加厉的苛刻，是因为一笔与自己毫无干系的外债，被婆婆指着鼻子辱骂、推搡，被自己掏心掏肺对待的丈夫，狠狠一巴掌扇在脸上。

那一巴掌，打肿的是她的脸，打碎的，却是她最后一点对婚姻的期盼，对李建峰仅剩的情意。

晓麦穗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眼前这座紧闭的房门，望着这个名为“家”，却比冰窖还要寒冷的地方，眼底的水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凉。

她想起出嫁前，爹娘苦口婆心劝她，说李建峰游手好闲不靠谱，说李家条件差还欠着债，嫁过去必定受苦；想起街坊邻里私下的议论，说李母刻薄难缠，说李建峰本性难移；想起自己当初铁了心，不顾所有人反对，非要一头扎进这个火坑，信了李建峰花言巧语的承诺，以为自己能收获幸福。

何其可笑，何其愚蠢！

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什么婚后努力挣钱养家，什么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这个男人，婚前的温柔体贴全是伪装，婚后露出的才是真面目——自私、懒惰、懦弱、暴戾，被母亲三言两语挑拨，被外债逼得烦躁，就把所有的怨气全都撒在她这个弱女子身上，动手打人时，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心疼。

而那个婆婆，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看，八万八的彩礼，在她眼里，自己就是花钱买来的干活牲口，不仅要免费伺候全家，还要替他们家挣钱还债，稍有反抗，就是非打即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