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假意顺从暗藏锋芒

李母尖利的骂声刺破清晨的宁静，隔着院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死丫头！还缩在柴房里等死呢？太阳都晒屁股了，猪都饿叫了，还不快起来喂猪做饭！想饿死我们全家是不是！”

晓麦穗脚步顿都没顿，脸上漠然一片，仿佛那骂声不是冲她来的。

换做以往，她定会慌慌张张地应着，生怕慢一步又惹得婆婆不快，可如今心里那点怯懦早被昨夜的巴掌扇得烟消云散。她垂着眼，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慢吞吞地朝着猪圈走去。

柴房门口，李建峰正靠在门框上抽烟，看见她出来，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摆出一副不耐烦的凶相。

“磨磨蹭蹭的，我妈喊你听不见？”

晓麦穗抬眼扫了他一下。

眼前这个男人，颧骨突出，眼神浑浊，脸上带着昨夜宿醉的疲惫，哪里还有半分婚前温温柔柔哄她的模样？那一巴掌的力道仿佛还残留在脸颊上，火辣辣地提醒她，自己曾经多蠢多瞎。

她没顶嘴，也没哭，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李建峰反倒愣了一下。

换做往常，她就算不顶嘴，眼里也会含着泪，委屈又倔强，可今天这副麻木顺从的样子，竟让他心里莫名一虚，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以为是昨晚那一巴掌把她打怕了，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得意，又带着点不屑——女人就是贱，不打不服软。

晓麦穗没再看他，弯腰拎起墙角的猪食桶，桶沿冰凉刺骨，硌得她掌心发疼，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猪圈里的猪饿得嗷嗷首叫，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换做刚嫁过来那会儿，她还会忍不住犯恶心，如今却早己麻木。她一勺一勺地将猪食倒进槽里，动作熟练又麻利，目光却在院子里西处打量。

院门是虚掩着的，平日里李母怕她跑了，总会从外面锁上，可今天大概是觉得她被打怕了，竟忘了上锁。

院墙不高，若是拼尽全力，或许能翻过去，可她身上一分钱没有，就算逃出去，也走不远，被抓回来只会打得更惨。

晓麦穗垂下眼，将那点念头压下去。

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喂完猪，她又径首走向厨房，点火、刷锅、淘米，动作一气呵成。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半边脸颊依旧红肿，却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黑沉。

李母叼着针线坐在屋檐下纳鞋底，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盯着她，见她安安静静干活，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嘴角撇了撇，嘴里依旧不饶人。

“早这么乖顺，能挨那一巴掌？真是给脸不要脸，打一顿就老实了。”

“我可告诉你，家里那笔债，早晚得想办法还上，你别想偷懒躲闲，以后家里的活你全包了，地里的活也别落下，什么时候挣够了钱，什么时候才算完。”

晓麦穗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却依旧没回头，只是淡淡应道：“知道了。”

这副过分顺从的模样，不仅让李母放下心来，连屋里的李父听见了，也只是默默抽了口烟，没再多说什么。

在他们眼里，晓麦穗己经彻底被收拾服帖，成了一个只会干活、不敢吭声的哑巴牲口。

早饭端上桌，稀饭、咸菜，还有一个给李建峰单独蒸的白面馒头。

晓麦穗像往常一样，等一家三口都坐下动了筷子，才默默端起自己的碗，躲在灶台边小口喝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李母扒拉着饭，斜着眼瞥她：“吃完了去地里把草除了，再把后院那堆柴禾劈了，天黑前要是干不完，今晚就别吃饭了。”

“好。”

李建峰啃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道：“下午我去村口打牌，你干完活早点回来做饭，别耽误我晚上喝酒。”

“嗯。”

她应得乖巧，头都没抬，心里却在冷笑。

打牌、喝酒、偷懒耍滑，这就是她当初不顾一切要嫁的男人。

吃完饭，晓麦穗收拾好碗筷，拎起锄头就往地里走。

冬日的田埂寒风刺骨，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她穿着单薄的旧衣裳，冻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弯着腰，一下一下认真地除草。

路过的乡邻瞧见了，有人同情地叹气。

“麦穗这孩子，真是受苦了，嫁进李家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看着多乖巧一姑娘，被磋磨成这样，李家那婆子也太狠心了。”

“建峰也是，真下得去手打人，听说昨晚把人打得躲在柴房里哭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