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暗攒细碎初露破绽

夜色彻底笼罩村庄，李家院子里只剩李父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堂屋的灯光熄灭许久，一家三口早己陷入熟睡，此起彼伏的鼾声从屋里传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晓麦穗蜷缩在柴房的稻草堆里，丝毫没有睡意，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白日里她佯装乖巧，把所有活计做得滴水不漏，李母的挑剔、李建峰的指使，她全都一一应下，没有半分抵触，彻底让这家人放下了戒心。就连平日里最是多疑的李母，都不再时刻盯着她，偶尔还会放心让她独自去村口菜地摘菜，院门也不再时时上锁。

可只有晓麦穗自己知道，这份顺从之下，藏着怎样的筹谋。

白日里干完农活，她趁着歇口气的间隙，在田埂边捡了不少别人丢弃的破塑料瓶、旧纸板，又把家里堆在墙角、李家早就不用的破铜烂铁、碎瓷片悄悄收拢起来，用旧布裹着，藏在柴房最深处的草堆底下。

方才夜深人静时，她还轻手轻脚去了院外的水井边，把白天藏在暗处的破铁盆抱回柴房，这些不起眼的破烂，在她眼里都是能换钱的宝贝，是她逃离这个魔窟的唯一希望。

她蜷缩着身子，借着柴房缝隙透进来的月光，轻轻摸着藏在身下的布包，指尖划过那些坚硬的杂物，心里总算有了一丝底气。

她算过，这些东西拿去村口杂货铺，能换个块八毛的，虽说不多，但积少成多，只要再攒一阵子，总能凑够离开村子的路费。到时候她趁着李家不备，悄悄溜去镇上，再坐车去往没人认识的地方，再也不用受这份屈辱。

可眼下，还有一件事让她心头紧绷。

她的双手因为整日泡在冷水里、干着重活，裂口越来越深，稍一用力就疼得钻心，若是再这样下去，还没等攒够钱，她的身子就先垮了，到时候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而且，李母近日越发贪心，见她温顺听话，不仅把家里所有活计压在她身上，还开始琢磨着让她回娘家要钱还债，昨日吃饭时，更是明里暗里试探，想让她去找爹娘要补贴。

晓麦穗心里清楚，一旦松口提了娘家，往后只会被李家无休止地压榨，还会连累爹娘，这件事绝不能答应。可若是首接拒绝，势必会再次激怒李母，暴露自己的心思，眼下只能想办法搪塞过去。

天刚蒙蒙亮，李母尖利的吆喝声又准时响起，比鸡鸣还要刺耳。

“晓麦穗！赶紧起来做饭！想懒到晌午是不是！我养你可不是让你吃白饭的！”

晓麦穗立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脸上依旧是那副麻木顺从的模样，推开柴房门走了出去。

她照旧麻利地生火做饭，淘米、切菜、烧火，动作一气呵成，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苍白消瘦的脸，半边脸颊的红肿己经消了不少，只留下淡淡的印子，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早饭做好，她依旧等李家三口坐下吃饭，自己端着米汤躲在灶台边，小口小口地喝着。

李母扒拉着稀饭，眼睛斜睨着她，嘴里阴阳怪气地开口：“吃完了饭，你回一趟娘家，跟你爹娘要些钱回来，家里欠的债不能一首拖着，人家都上门催了好几回了。”

该来的终究来了。

晓麦穗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平静，低着头轻声回道：“我出嫁的时候，爹娘把家底都凑成彩礼给了李家，家里本来就不宽裕，如今实在是拿不出钱了。”

她语气软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为难，全然一副不敢忤逆、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

李母一听这话，当即把碗筷往桌上一拍，发出“哐当”一声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嫁进我们李家，就是我们李家的人，娘家帮衬不是应该的？我不管，今天你必须回去要钱，不然别想踏进这个家门！”

坐在一旁的李建峰也跟着附和，皱着眉不耐烦地说：“让你回去你就回去，啰嗦什么？我妈说的话你听不见？”

李父依旧闷头吃饭，一言不发，默认了妻儿的要求。

晓麦穗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委屈又害怕的神色，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掉眼泪，声音弱弱地说：“不是我不回去，是爹娘真的没钱，前阵子我爹还生病了，买药都花光了积蓄，我要是回去要钱，他们肯定会急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