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娘家冷眼进退维谷

夜色裹着寒风，晓麦穗一步一步挪回自家院门，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脸上的泪痕早己被晚风风干，留下两道涩涩的印子，眼睛肿得像核桃，看什么都带着一层模糊的水雾。李家堂屋里李母刻薄的嘴脸、李建峰懦弱躲闪的眼神，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扎得她心口生疼。

她站在院门口，迟迟不敢推门。

她甚至能预想得到，自己开口跟娘要陪嫁，会迎来怎样的怒骂和冷眼。可李家那边逼得紧，没有陪嫁，婚就结不成，真要闹到退婚那一步，她这辈子，就真的彻底毁了。

深吸一口气，她还是抬手，轻轻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娘正端着喂猪的泔水桶往外走，一抬头看见她，眉头瞬间皱成一团，语气不耐烦：“这么晚跑哪去了？一脸哭哭啼啼的样子，给谁看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当娘的虐待你了！”

“娘。”晓麦穗攥着衣角，声音干涩沙哑，低着头，半天才能挤出一句话，“李家……李家说，让咱们家给我准备点陪嫁，不然……不然这婚就不让我嫁了。”

“啥？！”

晓麦穗娘手里的泔水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泔水溅了一地，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了毛，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指着晓麦穗的鼻子就吼：“田晓麦穗，你是不是疯了？陪嫁？我还给你准备陪嫁？”

“那八万八彩礼我一分没动，全留着给你弟弟盖房娶媳妇，家里哪还有闲钱给你置办陪嫁？当初李家高高兴兴给的彩礼，现在反倒要陪嫁了，我看他们一家人就是故意找茬！”

晓麦穗被娘吼得身子一颤，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哽咽着解释：“娘，不是他们找茬，是他们家为了凑彩礼欠了外债，说……说我要是没陪嫁嫁过去，村里人会笑话他们，还说我是空着手进门的便宜媳妇……”

“便宜媳妇怎么了？！”晓麦穗娘丝毫不听，嗓门拔得更高，“我把你养这么大，嫁给他们李家，他们就该感恩戴德！还要陪嫁？门都没有！我告诉你，这事你别想打我的主意，彩礼钱一分都不能动，那是你弟弟的命根子！”

一旁玩手机的弟弟听见动静，也放下手机走了过来，一脸不满地看着晓麦穗：“姐，你别胡闹了，那彩礼钱是我的，你要是敢动，我跟你没完！不就是没陪嫁吗？他们还能真不娶你？你都跟人定亲这么久了，除了李建峰，谁还会要你？”

弟弟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晓麦穗的心里。

是啊，在娘和弟弟眼里，她的婚事，她的幸福，永远都比不上弟弟的前程。她就像是一件商品，被娘家高价卖给李家，如今商品要出阁，娘家连一点包装都不肯给，还生怕她耽误了弟弟的大事。

“可是娘，李家那边逼得很紧，要是没有陪嫁，他们真的会退婚的……”晓麦穗哭着哀求，“你就给我置办一床新被褥，买两个暖水瓶行不行？哪怕不值钱，我也好跟他们交代啊……”

“交代？我看你是被李家那家人迷昏头了！”晓麦穗娘伸手戳着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退婚？你敢退婚试试？我先打断你的腿！彩礼钱我早就存死期了，谁都别想动！你嫁过去之后，老老实实伺候公婆，别这么多事，李家就算没陪嫁，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养你这么大，可不是让你给我惹事的！为了你弟弟，这婚你必须顺顺利利地结，哪怕李家让你去死，你都得给我忍着！”

字字句句，冰冷刺骨。

晓麦穗看着眼前至亲之人，只觉得陌生又心寒。

这就是她的亲娘，她的亲弟弟，从来不在乎她会不会受委屈，不在乎她嫁过去会不会受苦，只在乎那笔彩礼钱，只在乎儿子的婚事。

她突然觉得，比起李家的刻薄算计，娘家的冷漠自私，更让她绝望。

至少李家，还只是明着算计；而娘家，是从骨子里，就没把她当成亲人看待。

“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晓麦穗喃喃自语，眼泪无声地滑落，满心都是悲凉。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混账话！”晓麦穗娘被她问得脸色一僵，随即又理首气壮，“我当然是你亲娘！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好！你赶紧回去跟李家说，陪嫁没有，婚愿意结就结，不愿意结……”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终究是怕李家真退婚，彩礼钱要退回去，只能憋着一股气，恶狠狠地瞪着晓麦穗：“反正陪嫁我是不会给的，你自己想办法摆平！要是搅黄了你弟弟的婚事，我这辈子都不会认你这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