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潦草婚礼心如死灰

日子在煎熬里一天天数着过，转眼就到了农历十六，晓麦穗出嫁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娘就冲进她屋里，一把掀开她的被子，语气里半点喜气都没有，全是不耐烦：“赶紧起来收拾收拾，一会儿李家的人就来接亲了，别磨磨蹭蹭的让人看笑话！”

晓麦穗躺在床上，睁着眼盯了一整晚的屋顶，眼睛干涩得发疼，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听见娘的声音，她慢吞吞地坐起身，看着墙角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嫁衣，只觉得那片红刺得人眼睛生疼。

没有新被褥，没有陪嫁，没有娘偷偷塞的私房钱，甚至连一身像样的新内衣都没有。

堂姐田晓娟实在看不下去，前一天偷偷送来一套新床单、一对新枕套，塞给她两百块钱，红着眼眶说：“拿着吧，别让李家太看不起你。”

那一刻，晓麦穗才明白，这世上真心疼她的，也就只有一个堂姐了。

“听见没有？傻愣着干什么！”娘又催了一声，瞥了眼空荡荡的墙角，皱眉嘟囔，“真是白养了，一点东西都带不走，嫁过去也是个受气的命。”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晓麦穗心上，不深，却密密麻麻地疼。

她没说话，默默穿上嫁衣。

大红的料子贴在身上，却暖不透她冰凉的身子。镜子里的姑娘，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没有半分新娘该有的娇羞欢喜，倒像是要被押去刑场。

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鞭炮声，响了没几下就断了，显得格外寒酸。

李建峰带着几个同村的年轻人来了，没穿新衣服，就一身平常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没什么笑意，倒像是来完成一项任务。

按照农村的规矩，接亲要堵门、要红包、要闹一闹，可晓麦穗家连个拦门的亲戚都没有。

弟弟拿着李建峰递来的几包烟，乐呵呵地站在一边，巴不得赶紧把她送走。

娘把晓麦穗往门外一推，压低声音恶狠狠叮嘱：“到了李家安分点，别顶嘴别闹事，好好给我稳住这门亲事，听见没有？”

晓麦穗脚步虚浮，被人簇拥着上了李家那辆借来的旧三轮车。

没有婚车，没有礼花，连个红绣球都系得歪歪扭扭。车子一路“突突突”地响，颠簸在乡间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

她坐在车斗里，风刮起她的嫁衣衣角，看着越来越远的家门，心里没有不舍，只有一片荒芜。

李家的院子更是简陋。

没有搭喜棚，没有摆几桌像样的酒席，就支了两张破旧的木桌，炒了几个家常菜，请来的都是近亲，坐了没几桌，冷冷清清，半点喜事的氛围都没有。

李母站在门口，看见晓麦穗空手进来，眼神瞬间就沉了，当着好几个亲戚的面就阴阳怪气：“哎哟，真是好大的架子，嫁过来连一床陪嫁都没有，我们李家这是娶了尊活菩萨回来供着啊？”

旁边的亲戚连忙打圆场：“孩子还小，以后日子长着呢，不差这点东西。”

“不差？”李母嗓门一提，“八万八彩礼娶回来，连个暖水瓶都不带，说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

晓麦穗垂着头，手指死死攥着嫁衣下摆，一声不吭。

她知道，一旦开口，只会引来更难听的骂声。

李建峰站在一旁，假装没听见，低头跟人抽烟聊天，全程没替她说一句话。

拜堂更是简单得离谱。

没有司仪，没有高堂座，李母随便喊了一声，两个人就稀里糊涂地对着天地拜了三下，就算礼成。

全程下来，连一句“新婚快乐”都没几个人真心说。

敬酒的时候，有同村的长辈看着晓麦穗可怜，偷偷拍了拍她的手，叹着气说：“姑娘，往后好好过日子，忍一忍就过去了。”

只有晓麦穗自己心里清楚，这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的坎，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坑。

婚宴草草结束，客人走得干干净净。

李母立刻变脸，把桌上的剩菜往盆里一扒，指着晓麦穗：“别傻站着了，把桌子收拾了，碗刷了，地扫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闲饭。”

李建峰吃饱喝足，往炕上一躺，掏出手机就开始打游戏，声音外放得震天响，完全不管刚嫁进门的媳妇。

晓麦穗默默收拾着狼藉的桌子，冰凉的水刺得手指发红，刷着油腻腻的碗，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一滴掉进洗碗水里。

这就是她不顾一切要嫁的人。

这就是她赌上一辈子换来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