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河边

时念握着那封信，手在抖。

“尸体在哪儿？”声音发涩。

“镇子东边的河边。”霍寒庭说，“有人钓鱼的时候发现的。”

把信和照片收好，转身往外走。山坡上的小路很陡，几乎是跑着下去。霍寒庭跟在后面，随时准备扶她。

镇子东边有一条小河，河水不深，两岸长满芦苇。河岸边围了一圈人，警车的灯在闪。

挤进人群。一个穿制服的警察拦住她：“同志，前面不能过去——”

“我是家属。”声音很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多乱。

警察看了她一眼，让开了。

走过去。河边草地上盖着一块白布，旁边蹲着几个法医。一个中年警察走过来：“你是？”

“……他侄女。”说出这几个字，自己都觉得陌生。

侄女。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伯伯。

警察点点头，掀开白布的一角。

看见那张脸，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时卫民。和照片上年轻的笑容不一样，这张脸老了太多，瘦了太多。但眉眼轮廓，和时卫国一模一样。

“初步判断是溺水。”警察说，“具体死因要等法医鉴定。证件显示叫时卫民，您确认是这个身份吗？”

点头，说不出话。

蹲下来，看着那张陌生的脸。

从来没见过的人。但每个月给林小溪存钱，写了一封信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救了李月的命。

是她的伯伯。

“他……”声音发颤，“他是自己掉下去的，还是……”

“目前看没有外伤。”警察说，“具体情况要等调查。您是他唯一的家属吗？”

愣了一下。

唯一的家属？

时卫国死了。赵秀娥和时雨薇不算。傅深予是傅家的人。林小溪刚认回来。沈慕青……

“还有。”她说，“还有他弟媳，还有两个侄女。”

警察记下来。

霍寒庭走过来，扶起她：“先回去通知妈她们吧。”

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脸。

阳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时卫民的脸很平静，像睡着了。

一个人躲在这里五年，每个月去镇上存一次钱，从不敢靠近那个孩子。最后一个人死在河里。

转过身，眼泪终于掉下来。

---

回到住处，傍晚。

沈慕青和林小溪坐在院子里，看见时念的脸色，都站了起来。

“怎么了？”

走过去，握住沈慕青的手，又握住林小溪的。

“妈，小溪，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把信和照片拿出来。

沈慕青看完，眼眶红了。林小溪看着那张婴儿的照片，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声音发颤，“他是我伯伯？”

点头。

“他每个月给我存钱？”

又点头。

林小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上，曾经有过胎记，后来被养母说“不小心烫掉了”。

“我从来不知道……”声音很轻，“从来不知道有一个人在看着我……”

沈慕青抱住她，轻轻拍着背。

傅深予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这场景，脚步顿了顿。

“怎么了？”

把信递给他。

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死在河边？”

“嗯。”

“警察怎么说？”

“还在查。”时念说，“初步看，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

没说完。但傅深予的眼神冷下来。

“赵秀娥。”

看着他，没说话。

谁都知道赵秀娥的作风。时卫民知道得太多了，活到现在己经是奇迹。

“我要去河边看看。”

霍寒庭站起来：“我陪你。”

两人走后，院子里只剩下时念、沈慕青和林小溪。

天渐渐黑了，风吹过来，有些凉。

林小溪靠在沈慕青肩上，忽然开口：“妈，我想去给伯伯上炷香。”

沈慕青摸摸她的头：“等后事办完，妈陪你去。”

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时念看着她们，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那个从未谋面的伯伯，用五年时间，默默守护着这个妹妹。不敢认，不敢靠近，只是每个月存一笔钱，让那个孩子过得好一点。

想起那封信里的最后一句话：

“告诉那孩子——她有一个伯伯，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拦住那辆车。”

那辆车。带走李月的车。

他当时就在车上？

---

晚上，傅深予和霍寒庭回来了。

“查到了什么？”

傅深予坐下，脸色凝重。

“时卫民租的房子里，找到一个笔记本。”

递给时念。

翻开，里面是时卫民的字迹，记录着这些年的事。

最后一页，一个日期——五天前。

“有人找到我了。该来的，总会来。”

心猛地一沉。

“有人找到他了？”抬头看向傅深予，“谁？”

看着她，慢慢说：

“不知道。但他下面还写了一行字。”

翻到下一页。

“那个人说，如果我把当年的事说出来，就杀了那个孩子。我不能说。但我可以把东西留给我侄女。”

东西？

翻遍了笔记本，什么也没找到。

“他说的东西呢？”

摇头：“房子里没有。可能是被人拿走了，也可能是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