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奶奶

站在养老院走廊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奶奶。

这个词太陌生了。从小到大，只知道自己是没人要的孩子，没有父亲，没有爷爷奶奶，没有家。

现在忽然有人告诉她，奶奶还活着，就在这间养老院里，而赵秀娥每个月都来看她。

“她叫什么名字？”

院长翻了翻记录：“林秀英，七十八岁，五年前入住的。身体不太好，有些糊涂，但偶尔清醒。”

林秀英。时卫国和时卫民的母亲。她的亲奶奶。

“能见见她吗？”

院长犹豫了一下，看向霍寒庭。霍寒庭点点头。

“跟我来。”

穿过走廊，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房前。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老人。

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老人闭着眼睛，花白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皱纹，呼吸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掉。

沈慕青跟在身后，看见那张脸，眼眶红了：“二十多年没见，老成这样了。”

“妈，你认识她？”

“你爸带我去过时家老宅，见过一面。那时候她还年轻，很凶，看我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

心沉了沉。

走到床边，轻轻叫了一声：“奶奶？”

没有反应。

又叫了一声，稍微大一点。

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浑浊，失焦，看着天花板很久，才慢慢转向时念。

“你……谁啊？”

蹲下来，让老人能看清自己的脸：“我叫时念，是时卫国的女儿。”

眼神忽然变了。

从浑浊变得清明，从失焦变得锐利。那一瞬间，让时念想起时卫国临死前的眼神——一样的不甘，一样的复杂。

“时卫国的女儿……”喃喃道，忽然伸手抓住手腕，抓得很紧，指甲掐进肉里，“那个野种？”

愣住了。

“奶奶，我不是野种，我是——”

“你不是。”打断她，眼神更锐利了，“你是那个疯女人的孩子。我儿子被你害死了，你知道吗？”

沈慕青走过来，挡在前面：“林阿姨，是我。”

看向她，愣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沙哑，阴森，像砂纸摩擦木头。

“沈慕青……你还活着？”盯着她，“你怎么还没死？”

没有退缩，平静地看着她：“我没死，是因为有人不想让我死。”

“谁？”

“赵秀娥。”沈慕青说，“你儿媳妇。她关了我二十年，你知不知道？”

表情僵住了。

“你胡说——”

“我没胡说。”打断她，“你儿子死了，你另一个儿子也死了。都是因为那个女人。你还护着她？”

手开始发抖。

看向时念，看向沈慕青，看向门口站着的傅深予和林小溪，眼神越来越慌乱。

“不可能……不可能……”喃喃道，“秀娥对我很好……每个月都来看我……给我交钱……”

“她来看你，不是对你好。”傅深予走上前，声音沉稳，“是怕你说出什么。”

看向他：“你又是谁？”

“时卫民的儿子。”傅深予说，“你另一个孙子。”

愣住了。

看着那张脸，和时卫民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嘴唇开始哆嗦。

“卫民……卫民他……”

“死了。”傅深予说，“死在河里。被人害的。”

眼泪忽然涌出来。

松开抓着时念的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屋里一片沉默。

过了很久，放下手，看着天花板，声音沙哑得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我知道……我知道会这样……我早就知道……”

转过头，看向时念，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愧疚，后悔，还有害怕。

“你过来。”

走过去。

抓住她的手，这次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

“你长得像你妈。”她说，“但眼睛像你爸。”

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爸……”声音断断续续，“他不是个好东西……我知道……但他是我儿子……”

顿了顿。

“赵秀娥那个贱人……她骗了我……她说只要我闭嘴，就给我养老送终……我信了……”

心沉下去。

“你知道什么？”

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我知道她……她害了你妈……害了你……害了卫民……”声音越来越弱，“我还知道……她背后有人……”

“什么人？”

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忽然瞪大了眼睛。

顺着目光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赵秀娥。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穿着一身黑衣服，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阴冷，像蛇爬过皮肤。

“妈，你今天气色不错啊。”走进来，像是没看见时念他们一样，走到床边，俯身看着老人，“是不是想我了？”

手开始发抖。

赵秀娥首起身，看向时念，笑容依旧：“你们来得挺快。我还以为要再等几天。”

盯着她：“你知道我们会来？”

“当然知道。”赵秀娥说，“卫民死了，他留的东西早晚会被你们找到。你们查到这儿来，意料之中。”

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可惜，来晚了。”

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