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最后的话

“奶奶——奶奶！”

呼唤声在病房里回荡，老人毫无反应。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把她们推开，开始抢救。心电监护仪的线条微弱起伏，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被推到门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混乱的场景。

沈慕青站在旁边，紧紧握着手。林小溪靠在墙上，脸色发白。傅深予和霍寒庭站在走廊两头，一个在打电话，一个在盯着病房里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多久，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抢救过来了。但病人情况很不稳定，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松了一口气。

“能进去看看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只能一个人，时间短一点。”

走进去。

老人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到床边，轻轻叫了一声：“奶奶？”

眼珠动了动，转向她。

那双眼睛里，浑浊褪去了一些，露出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刚才的锐利，不是面对赵秀娥时的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孩子……”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过来。”

凑近。

老人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摸了摸脸。

那只手冰凉，皮肤粗糙，但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

“你长得像你妈……”她说，“但眼睛像你爸……也像卫民……”

眼眶发热。

“奶奶，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不说就没机会了。”打断她，喘了一口气，“我刚才……看见她了……”

“赵秀娥？”

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她来……是看我死没死……”声音断断续续，“她知道……我知道她的事……”

“您知道什么？”

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她杀过人。”

心猛地一跳。

“谁？”

“一个男人。”她说，“很多年前……那时候卫民还在家……有一天晚上，我看见她和一个男人吵架……后来那个男人就不见了……”

“您看清那个男人是谁了吗？”

摇头：“天太黑……没看清……但我记得……他右手上……有一块疤……”

右手有疤的男人。

“还有呢？”

喘了几口气。

“你妈被关进去那一年……她来找过我……让我签字……”

“签什么字？”

“一份文件。”她说，“说沈慕青精神有问题……不适合抚养孩子……让我作证……”

手攥紧。

“您签了？”

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签了……我签了……我以为只是把她送走……我不知道会关那么久……”

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老人，是帮凶。但她也是被赵秀娥骗的。

“后来我知道的时候……己经晚了……”继续说，“我想去救你妈……但赵秀娥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把卫民也弄进去……”

指甲掐进掌心。

“所以她这些年来看您，不是孝顺，是监视？”

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每个月……就等她来那一次……她走了我就一个人……一个人待着……没人说话……没人来看我……”

看着那个瘦小的、苍老的、蜷缩在病床上的身体，心里忽然涌起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是她的奶奶。是她在世上为数不多的血亲。

恨她吗？恨她当年签字，恨她二十年来什么都没做。

但看着那张满是泪水的脸，恨不起来。

“奶奶。”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您刚才说，赵秀娥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是谁？”

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说，“但她每次来……都挺高兴的……说是去见一个老朋友……那个人帮她很多……”

“您见过那个人吗？”

想了想，忽然说：“有一次……她来的时候……外面停着一辆车……车里坐着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

“看不清。”她说，“车窗黑……但我知道是个男人……因为他抽烟……烟从车窗里飘出来……”

心跳加速。

“您还记得是什么烟吗？”

努力回忆着，眉头皱得很紧。

“好像是……那种很细的……外国烟……”

很细的外国烟。

忽然抓住手，抓得很紧。

“孩子……你要小心……”声音越来越弱，“那个人……比赵秀娥可怕……赵秀娥只是他的……他的……”

话没说完，手忽然松开了。

“奶奶？奶奶！”

低头看去，眼睛闭上了，呼吸平稳，只是昏睡过去。

松了一口气，轻轻放下手，站起来。

走出病房，霍寒庭迎上来。

“怎么样？”

把老人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右手有疤的男人，外国烟，车里坐着的人。”霍寒庭一一记下，“我让人去查。”

傅深予走过来，脸色有些凝重。

“刚才收到消息。”他说，“周海发——就是周海——三天前回国了。”

心猛地一沉。

“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傅深予说，“但有人看见他出现在云城。”

云城。又是云城。

看向病房里的老人，心里涌起一个念头——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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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守在病房里，老人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