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隔壁的房间

时念盯着那个小洞，后背一阵发凉。

针眼大的洞，藏在墙纸的花纹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它就在那里，通向隔壁的房间，通向那部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她想起奶奶说的那些话——“那个老东西，什么时候死”——原来不是从窗外传来的，是从这里，从这个小洞，像毒蛇一样钻进来。

“妈妈”——那是谁？

赵秀娥吗？除了她，还有谁会叫这种备注。

霍寒庭己经推开门，走到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很重，带着怒气。隔壁的房间门关着，他试着推了推，锁着，纹丝不动。

“找人开门。”他对身后的保镖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时念听得出来，他在克制。

保镖很快找来护士，是个年轻女孩，穿着粉色的护士服，手里拿着门卡。她看了看门牌，有些疑惑，眉头皱起来：“这间房空着啊，没人住。预约的客人要下周才来。”

“开门。”霍寒庭说，没有解释。

护士用门卡刷开，“嘀”的一声，门开了。

屋里确实空着。一张床，白色的床单铺得很平，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窗帘拉着，光线很暗。什么都没有，但空气中有一股味道——香水味，很淡，但时念闻得出来，是赵秀娥常用的那款，栀子花的味道。

但那部手机还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显示通话时长——43分28秒。数字还在跳，44分，44分01秒。

时念走过去，拿起手机。手机壳是黑色的，磨砂质感，很普通，但背面贴了一张贴纸——一只卡通猫，歪着头笑。那是李月喜欢的贴纸，她见过。

通话对象：妈妈。

她按下免提，里面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像是信号不好，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喂？喂？”

是赵秀娥。那种语调，那种尾音上扬的习惯，她听了太多年，化成灰都认得。

时念的手一紧，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是谁？”赵秀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警惕，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周海发？是你吗？怎么不说话？”

时念没有出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她怕一开口就会尖叫。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赵秀娥笑了。那种笑声很尖，像是指甲刮在玻璃上，和奶奶描述的一模一样。

“时念，是你吧？”她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得意，像是早就料到了，“我知道你在听。那个手机是我放的。我知道你们会找到。”

“你想干什么？”时念终于开口，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喝水。

“不想干什么。”赵秀娥说，背景里有水声，像是在倒茶，“就是想告诉你，你奶奶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那个老东西，耳朵还挺好使。”

时念的指甲掐进掌心，疼，但她没松手。

“她说的那些，你都知道了。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赵秀娥笑了笑，水声停了，“但有一件事，她没告诉你，我替她告诉你。”

时念没有说话。她看向霍寒庭，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他在听，他的肩膀绷得很紧。

“那个周海发的儿子——”赵秀娥顿了顿，像是在享受这个停顿，“是你哥。”

时念愣住了。

“你说什么？”

“傅深予。”赵秀娥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很清晰，“周海发的儿子。亲生的。”

时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可能。傅深予是时卫国的儿子，是她的亲哥哥——他们长得那么像，眼睛，眉毛，甚至走路的姿势——

“不信？”赵秀娥的笑声更得意了，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你去问问你奶奶。问问她，当年她儿子时卫国，到底能不能生孩子。问问她，为什么时雨薇出生的时候，他要去查亲子鉴定。”

电话挂断了。忙音响起，嘟嘟的，很刺耳。

时念握着手机，站在那里，浑身发冷。手机还贴在耳边，但她己经听不见声音了。她看见霍寒庭走过来，嘴唇在动，但说的是什么，她听不清。

“念念——”

“她说的不是真的。”时念抬头看他，声音在抖，像是个孩子在求证，“对不对？我哥是时卫国的儿子，是我亲哥——我们长得那么像——”

霍寒庭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很复杂，然后慢慢转头，看向病床的方向。

时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奶奶醒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眼睛，正躺在床上，看着时念。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愧疚，害怕，还有时念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藏在很深的地方，终于被人挖出来了。

“奶奶……”时念走过去，脚步很虚，像是踩在棉花上。她站在床边，声音发颤，“她说的……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