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地下十年

时念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脑子里回响着那句话——“在我们家。”

霍震山。霍寒庭的父亲。十年前就死了的人。

“不可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他的葬礼我参加了。骨灰盒还在祠堂里供着。”

霍寒庭没说话。他的脸色很白，比走廊的墙还白。

“周永年怎么说的？”

霍寒庭沉默几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条录音。周永年的声音传出来，虚弱，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十年前那场车祸，是假的。霍震山没死。他买通了一个临终病人，用对方的尸体替换了自己。这十年，他一首躲在霍家老宅的地下室里。”

时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地下室。霍家老宅有地下室？她嫁进去这么久，从来没听人提过。

“那个地下室的入口，在你公公的书房里。”周永年的声音继续，“书架后面有一扇暗门。霍震山这十年，就住在那里。他出不来，也不想出来。”

录音断了。

时念抬头看霍寒庭。“你以前知道吗？”

霍寒庭摇头。他的手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不知道。从来没人告诉过我。”

时念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在微微发抖。“你信吗？”

霍寒庭沉默了很久。久到时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我不知道。但如果是真的——我要去问他。”

“我陪你去。”

霍寒庭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念念，如果他还活着，如果那些事真的是他做的——你恨他吗？”

时念愣了一下。恨吗？霍震山害了沈慕青，害了时卫民，害了那么多人。她应该恨他。但她看着霍寒庭眼睛里的痛苦和挣扎，比她还深。

“我不恨他。”她说，“但我不会原谅他。”

霍寒庭闭上眼睛，把她拉进怀里。

凌晨三点，霍家老宅。

时念站在书房门口，心跳如雷。身后是霍寒庭和林小溪。傅深予留在医院照顾周永年。

门开着，里面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落满灰的书架上。

霍寒庭走进去，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伸手在侧面摸了一下，摸到一个凸起的按钮。按下去，书架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扇门。门很矮，只到胸口，黑洞洞的。

一股潮湿的霉味飘出来。

霍寒庭打开手电，弯腰走进去。时念跟上，林小溪走在最后。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两边是粗糙的水泥墙，墙上挂着一排老式灯泡，有的碎了，有的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走了大概十分钟，通道到了尽头。前面是一个开阔的空间，像是一间地下室。有床，有桌子，有椅子，还有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桌上放着几个药瓶和一摞书。床上躺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他们，盖着一条旧毯子，头发花白，很长，乱糟糟的。听见脚步声，他动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

时念看清那张脸，腿一软，扶住墙。

是霍震山。和十年前照片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不一样，这张脸老了太多，瘦了太多。脸颊凹陷，眼窝深陷，皮肤苍白得像纸。但那眉眼，那轮廓，和霍寒庭一模一样。

霍震山眯着眼睛，看着手电的光，用手挡住脸。“谁？”

霍寒庭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发抖，手电的光也跟着晃。

“寒庭？”霍震山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是你吗？”

霍寒庭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生他养他的男人，眼眶红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为什么骗我们？”

霍震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霍寒庭。

“因为我怕。”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我怕死，也怕坐牢。我做了那么多错事，如果被人知道，霍家就完了。”

“所以你就装死？”霍寒庭的声音发抖，“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让奶奶哭了十年？”

霍震山低下头。“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霍寒庭往前走了一步，“妈是怎么死的？你告诉过我她是病死的。但周永年说，是你害了她。”

霍震山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有抬头，但手在抖。

“说啊！”霍寒庭的声音终于破了，“妈是不是你害的？”

沉默了很久。霍震山抬起头，看着霍寒庭。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是。”他说，“是我。”

时念的手攥紧。

“你妈发现了我做的事。”霍震山的声音很轻，“她要去举报我。我没办法，只能——”

“只能杀了她？”霍寒庭接过话，声音冷得像冰。

霍震山没有否认。

霍寒庭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时念走过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