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朋友

时念捏着纸条，手在抖。

“一个人来”——又是这句。上次是傅深予，这次是奶奶。她不知道这回能不能把人平安带回来。

“我陪你去。”霍寒庭在身后说。

时念摇头。“纸条上写的一个人。”

“那是陷阱。”

“我知道。”她转身看他，“但奶奶在他们手里，我没得选。”

霍寒庭沉默几秒，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她手里。一枚追踪器，指甲盖大小。

“带上。不管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时念攥紧那枚小东西，点了点头。

她把U盘装进口袋，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林小溪拉住她。

“姐。”

时念停下。

“小心。”林小溪眼眶红了，“我和哥等你。”

时念抱了抱她，松开手，走出去。

夜色很深。霍寒庭的车停门口，时念上了自己的车，发动。后视镜里，他站在门口，灯光打在脸上，看不清表情。但她知道他在担心。

她踩油门，车子冲出老宅。

手机响，那个号码发来地址：城郊废弃水泥厂。时念设好导航，车子扎进夜色里。

废弃水泥厂在城郊山脚下，很大，黑漆漆的，像座坟。时念把车停门口，下车。风吹来，一股铁锈混着霉味。她打开手电筒，往里走。

厂区到处是生锈设备和积灰的杂物。脚步声在空旷厂房里回响，一下一下，敲在心上。走到最里面一栋楼前，她停下。楼里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破窗户透出来。

“来了？”楼里传出声音，苍老，沙哑，却很熟悉。

时念心口一紧。她推开门，进去。

楼里很空，几把椅子，一张桌子。台灯照着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背对她，穿件深灰夹克。

“你来了。”他说，慢慢转过身。

时念看清那张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陈叔。

霍家老管家，干了西十三年。他一首笑眯眯的，恭恭敬敬的，像个影子，存在却不引人注意。

“陈叔。”她声音发涩，“是你。”

陈叔看着她，那双苍老的眼睛没了往日的恭敬，只剩冰冷的审视。

“太太，你比我想的来得快。”

时念的手攥紧。“奶奶在哪儿？”

陈叔指指身后一扇门。时念过去，推开。霍老夫人坐在椅子上，绑着，嘴里塞着布。看见时念，她拼命摇头，眼睛瞪得很大，像在说——快走，别管我。

时念没走。她蹲下，拿掉老夫人嘴里的布。

“念念，快走——他要的是U盘——给他就是了——”

“奶奶，别怕。”时念握住她的手，站起来，转身看陈叔。

“U盘带来了。放人。”

陈叔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温和恭敬，现在却让人毛骨悚然。

“太太，你不先问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时念沉默一秒。“为什么？”

陈叔起身，走到窗边，看外面夜色。“因为霍家欠我的。”

他转身看她。“我在霍家干了西十三年。从霍震山年轻时就跟着。我看着他结婚，看着他生孩子，看着他做那些坏事。我帮他瞒，帮他藏，帮他处理见不得人的事。结果呢？”

声音变尖。“结果他死了，霍震霆进去了，霍寒庭接手公司。我呢？我还是个管家。一个下人。一个随时能被开除的老头子。”

时念看着他，心里涌起说不清的感觉。这个人，在霍家西十三年，见证所有秘密，参与所有阴谋。但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钱，不是权，而是——尊重。

“所以你就绑架奶奶？”

陈叔笑了。“绑架？不，我只是请老夫人来坐坐。她是霍家唯一对我好的人，我不会伤害她。”

他伸手。“U盘给我。”

时念从口袋里掏出U盘，递过去。陈叔接过，握在手心，看着它，眼里有贪婪，也有释然。

“这里面，是周海留下的东西。”时念说，“你要它干什么？”

陈叔看着她，目光幽深。“太太，你以为周海只是霍震山的保镖？他是霍震山的儿子。”

时念愣住。

“霍震山年轻时，和一个女人生了他。那女人死了，霍震山不敢认，就把他留在身边当保镖。周海恨霍震山，恨了一辈子。他帮赵秀娥，帮周永寿，都是为了报复霍家。”

时念脑子里一片空白。周海是霍震山的儿子？那林小溪——

“小溪是霍家的血脉。”陈叔说，“她是霍震山的孙女。”

时念腿一软，扶住墙。林小溪是霍家的孙女。那她和霍寒庭——

“你和她没有血缘关系。”陈叔像看穿她的心思，“你是周永年的女儿，和霍家没关系。”

时念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是周永年的女儿，林小溪是霍震山的孙女。她们不是亲姐妹，却叫了那么久的姐妹。

“太太，你很困惑。”陈叔看着她，“困惑就对了。这西十三年，我每天都在困惑。谁是谁的儿子，谁是谁的父亲，谁害了谁。这些事，理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