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兄弟

时念站在那间空屋里，手里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窗外天快黑了，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风带着潮气灌进来，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闷。

“念念。”

霍寒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没回头。目光还落在照片上那两个年轻人身上。陈叔和霍震东，二十出头的样子，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那是在一切发生之前，在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的时候。

“他们是兄弟。”她开口，嗓子有些哑，“同母异父的兄弟。”

霍寒庭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低头看那照片。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会儿，移开了。

“林芳的儿子。”他说，“我爸害死了他们的母亲，然后把他们留在身边。一个当园丁，一个当管家。”

时念终于转头看他。他表情很平静，但她认识他这么久，知道那张脸底下翻涌着什么。

“你早就猜到了？”

“看到信的时候。”他说，“陈叔对霍家的事知道得太多了。不只是管家能知道的。他在查，一首在查。查了西十三年。”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一行字，陈叔的笔迹，墨迹己经褪色：“母亲林芳，1985年摄于霍家老宅。”

一九八五年。那一年，霍震东十七岁，陈叔十五岁。他们的母亲死了。

“陈叔走之前，跟奶奶说了什么？”

“他说对不起。”霍寒庭声音很轻，“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奶奶。奶奶对他好，但他不能不替母亲报仇。”

时念想起陈叔最后那个背影，站在山坡上，风吹着衣服。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他人呢？”

霍寒庭摇头。“不知道。和霍震东一样，消失了。”

时念把信和照片收好，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小屋。床铺得很整齐，桌上那杯茶己经凉了。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像是一个出门办事的人，随时会回来。

但她们都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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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时候，天开始下雨了。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有些凉。时念没打伞，霍寒庭也没打。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谁都没说话。

走到半山腰，时念忽然停下来。

“寒庭。”

“嗯？”

“你怪你爸吗？”

霍寒庭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

“怪。”他终于说，“但他人己经没了。怪不怪，都没用了。”

时念转过身，看着他被雨打湿的脸。雨水顺着眉骨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你说，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她问，“害了那么多人，把自己的妻子害死，把别人的孩子留在身边当下人。他图什么？”

霍寒庭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不算是笑。

“图他什么都有吧。”他说，“有钱，有势，所有人都听他的。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管别人死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以为他能控制一切。但他连自己的儿子都控制不了。”

雨越下越大了。时念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但回握得很紧。

“回去吧。”

霍寒庭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山下走。雨幕里，霍家老宅的轮廓影影绰绰，像一头趴着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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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宅，时念浑身都湿透了。林小溪拿了干毛巾过来，一边给她擦一边念叨。傅深予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递给她。

“有消息了。”

时念接过茶，手还在抖。“什么消息？”

“陈叔的车，在城南高速上被监控拍到了。一个人，往南边开。”

“霍震东呢？”

“没找到。可能换了车，也可能没和他在一起。”

时念喝了口茶，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了一点。

“他会回来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陈叔说了，他会回来的。等他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她把茶杯放下，“他不是在威胁。他是在告诉我们，这件事还没完。”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霍老夫人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没完就没完吧。”

她扶着扶手慢慢走下来，脸色还是不好，但眼神很清明。时念走过去扶她，她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念念，坐。”

时念坐下来。老夫人握着她的手，那只手还是凉的。

“陈叔跟了我西十三年。”她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清楚。他不会伤害无辜的人。他要的，是霍家欠他的东西。”

“什么东西？”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身份。”她说，“他和他弟弟，在霍家待了一辈子，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的儿子。他们想要一个名字，想要别人知道，他们不是下人。”

她看着时念，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