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侄子

电话挂断后，时念握着手机站在院子里，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有几片落在她肩上。她没有动，脑子里反复转着外婆那句话——“小陈是我侄子。”

陈叔是外婆的侄子，那他就是林远山的外甥，是沈慕青的表兄弟，是她的表舅。一个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在她身边待了那么多年，每天端茶倒水，叫她太太，却从来没有相认。

霍寒庭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怎么说？”

时念把外婆的话复述了一遍。霍寒庭沉默了一会儿。“陈叔从来没提过。”

“他提过。他说他父亲叫陈志远，在霍家当司机，出车祸死了。但他没说陈志远是外婆的弟弟。”时念顿了顿，“也没说他是我的表舅。”

林小溪站在台阶上，听着这些话，脸色白得像纸。“姐，那陈叔是我们亲戚？”

时念点头。“表舅。”

林小溪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为什么要把外婆接走？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时念摇头。她也不知道。陈叔做事，从来不说原因。他只会发了消息，留下线索，然后消失，等她们自己去找答案。

手机震了一下。陈叔的消息：“太太，外婆睡了。明天你们过来吧，我把事情告诉你们。地址发给你们。——老朋友”

紧接着发来一个地址，在城郊，靠近老墓园的方向。时念看着那个地址，心里跳了一下。那个地方她去过，是陈叔以前住过的老房子，他父母留下的。

“明天去。”她对霍寒庭说。

霍寒庭点头。三个人进了屋。林小溪上楼去了，时念和霍寒庭坐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台灯亮着，照着茶几上那杯己经凉透的茶。

“寒庭。”

“嗯。”

“陈叔是外婆的侄子，那他就是林远山的外甥。林远山是你舅舅，那陈叔就是你表哥。”

霍寒庭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算是。”

“那他为什么要给我们当下人？他恨霍家，恨到宁可当管家，也要待在霍家？”

霍寒庭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不是为了恨。是为了查清楚一些事。”

时念想起陈叔说过的话——“我父亲出车祸死了。”那场车祸，也许不是意外。陈叔在霍家待了西十三年，也许就是为了查清楚父亲死亡的真相。而霍震北，也许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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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出发去城郊。陈叔发来的地址在一片老居民区，房子很旧，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巷子很窄，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路边。

时念下车，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开着，里面是一个小院子，种着一棵石榴树，叶子落了大半，枝头还挂着几个干裂的果子。陈叔坐在树下，旁边是外婆。两个人正说着什么，看见时念进来，都站了起来。

“念念。”外婆叫她，声音比昨天稳了很多，脸色也好了一些。

时念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外婆，您没事吧？”

外婆摇头。“没事。小陈对我很好。”

陈叔站在旁边，穿着那件旧夹克，头发比走的时候更白了，但眼睛还是亮的。他看了时念一眼，低下头。

“太太。”

时念看着他。“陈叔，您该叫我念念。或者表妹。”

陈叔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念念。”

几个人在石榴树下坐下。陈叔倒了茶，每人一杯。茶很烫，时念没喝，握在手心里。

“我爸叫陈志远。”陈叔开口，“他是林小溪的弟弟。林小溪是我姑妈。我姑父叫林远山，是霍寒庭的舅舅。”他顿了顿，“这些关系，我以前没告诉你们，是因为不想把你们卷进来。”

时念看着他。“卷进什么事？”

陈叔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我爸的死。他不是出车祸死的。是被人害死的。”

时念的心猛地一跳。“被谁？”

“霍震北。”陈叔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爸给霍家当司机，开了十几年车。他知道霍家太多事。霍震北怕他说出去，就让人动了刹车。车子翻到山沟里，我爸当场就没了。”

外婆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只是握住陈叔的手。

“你那时候多大？”时念问。

“十五。”陈叔说，“我妈在我爸死后没多久也走了。我一个人，没地方去。霍震北说，他可以收留我，让我在霍家当差。我知道是他害死我爸的，但我没证据。我只能留下来，等。”

他抬起头，看着时念。“我等了西十三年。”

时念的眼泪涌出来。“您等到了吗？”

陈叔点头。“等到了。霍震北没死，他就在霍家老宅的地道里。我知道他在那儿，但他出不来，我也进不去。地道有两个口，一个在枯井，一个在后山那间老房子。枯井被他的人封了，老房子的门也锁着。我进不去，他也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