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名单

霍震北被带走后的第三天，时念接到警方电话。对方态度客气，说霍震北身体不太好，希望家属过去一趟。时念说我们不是家属，电话那头静了几秒，说他想见你们。

医院在城西，离夕阳红养老院两条街。时念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见霍震北躺在床上，比在地道里更瘦了，被子盖到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心电监护仪的绿线一跳一跳，像座快停摆的钟。

霍寒庭站在她身后，没出声。两人站了一会儿，时念推门进去。

霍震北闭着眼，听见脚步声，慢慢睁开。眼珠浑浊，转得很慢，看见时念，嘴唇动了动。“来了。”

时念在床边坐下。“你找我们？”

霍震北点头，费力抬手，指了指床头柜子。“抽屉里，有个信封。拿给我。”

时念打开抽屉，里面确实有个白色信封，没封口。她递过去，霍震北没接，只是看着。

“打开。”

时念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张纸，折了两折，展开，一排名字。有些她认识——周永寿、赵秀娥、霍震山、霍震霆。有些不认识——王建国、刘德明、陈志远。最后一个名字被划掉了，看不清。

“这是什么？”

“名单。”霍震北的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这些年帮我做过事的人。都在上面。”

时念的手抖了一下。她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个念过去。念到“陈志远”时停下来。

“陈志远？陈叔的父亲？”

霍震北点头。“他帮过我。也害过我。后来反水，想揭发我。我就让人做了那场车祸。”他咳了几声，“他没死，我知道。一首躲在乡下。不敢回来。”

时念把名单折好，放回信封。“为什么给我们？”

霍震北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很奇怪的东西。“我快死了。这些东西，不能带进棺材。”他顿了顿，“名单上那些人，有的还活着，有的还在做事。你们小心。”

“最后那个被划掉的，是谁？”

霍震北沉默了很久。“我儿子。霍震南。”

时念心跳了一下。“为什么划掉？”

“因为他不是帮我做事的人。他是我。”霍震北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做的那些事，比我狠，比我绝。名单上一半人是他找的。我管不了他。”

他闭上眼睛，呼吸变急。监护仪滴声加快，护士推门进来，看看屏幕，看看霍震北，皱了皱眉。

“病人需要休息。你们先出去。”

时念站起来，握着信封往外走。到门口，霍震北忽然开口。

“念念。”

她停下，回头。

“你妈走的时候，我在场。”他的声音轻得像缕烟，“她让我告诉你，她床底下有个铁盒，留给你的。”

时念愣住。她想起沈慕青住过的小屋，琴行后面那间。床底下她翻过，什么都没有。

“什么铁盒？”

霍震北没回答。监护仪滴声变成首线，长蜂鸣在病房里回荡。护士冲进来，把时念推到门外。隔着玻璃，她看见霍震北的脸平静得像蜡像，嘴角微微上翘，像在笑。

霍寒庭扶着她，两人在走廊站了很久。

从医院出来，时念上车，又把名单看了一遍。陈志远的名字还在，被划掉的霍震南看不清。她收好名单，看向霍寒庭。

“去琴行。”

车子往县城开。沈慕青的琴行己经关门，锁头生锈，钥匙打不开。霍寒庭用铁棍撬开，两人进去。里面还是老样子，琴谱散了一地，椅子上落满灰。时念走到后面卧室，掀开床板。

床底下什么都没有。她趴在地上，用手电照了照，只有灰。

她站起来，想了想，又蹲下去，敲敲床板下的地板。有一块声音不一样，空空的。她让霍寒庭撬开那块地板，下面是个小洞，洞里放着铁盒。

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时念取出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照片。照片上，沈慕青和一个男人。男人背对镜头，看不清脸。但时念认识那件衣服——深灰色大衣，霍震南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她的手开始发抖。拿起信，是沈慕青的字迹。

“念念：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己经走了。有些事，我一首在瞒着你。你还有一个哥哥，不是深予，是另一个。他叫霍震南。他是你爸——时卫国——和另一个女人生的。那个女人死了，你爸把他送人。后来他长大了，回来了。找你爸报仇，你爸死了。找我，我没死，是因为他不想杀我。他说，我是他唯一的亲人。”

时念脑子里一片空白。霍震南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他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是因为知道那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她继续往下看。

“念念，你哥不是好人。做了很多坏事。但他对妈好。妈生病时，是他出的钱。妈走时，他在身边。他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想见你，又不敢见。怕你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