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围山

黑衣人涌上来的时候，时念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踩到松动的石头，整个人晃了一下。霍寒庭伸手扶住她，另一只手摸向口袋——她知道那里有一把折叠刀，陈叔以前塞给他的。但那把刀对付七八个训练有素的保镖，和用牙签捅铁板没什么区别。

霍震南站在半山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风吹过来，他的头发纹丝不动，发胶打得太厚了。时念觉得这个念头荒唐，生死关头，她在意人家的头发。

“震南。”霍震北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清了，“收手吧。”

霍震南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收手？爸，你教我的，做事不能半途而废。”

“我教你的？”霍震北苦笑，“我教你的你都忘了。我没教你的，你倒学得挺快。”

霍震南没再理他，目光落在时念身上。那双眼睛很黑，看不见底。他看着时念手里的戒指，看了一会儿，抬起手，往前一指。

两个黑衣人冲上来。霍寒庭挡在时念前面，被一个黑衣人一拳打在肩膀上，踉跄了一步。另一个黑衣人伸手去抓时念的手腕，她侧身躲开，戒指从手里滑出去，在石板路上弹了两下，滚到路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枚戒指。林芳拄着拐杖往前走，被陈叔拉住。霍震东从侧面冲过来，扑向戒指，被一个黑衣人一脚踹在腰上，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戒指停在路边的草丛里，银色，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霍震南弯腰去捡。

他的手刚碰到戒指，山下传来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不止一辆。霍震南的动作停住了，首起身往山下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那是他今晚第一个有表情的动作。

“你报警了？”他问时念。

时念没说话。她没报，但知道有人报了。她看向陈叔，陈叔摇头。看向林芳，林芳也摇头。最后目光落在霍震北身上。

霍震北笑了。“我报的。地道里有信号，你不是知道吗？”

霍震南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恐惧，是被冒犯的恼怒，像习惯了赢的人忽然发现自己也会输。他首起身，把手从戒指上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

“走。”他对那些黑衣人说。

“站住！”霍寒庭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臂。霍震南一甩手，力气大得出奇，霍寒庭被撞到路边松树上，后背重重磕在树干上，闷哼了一声。

霍震南没再看他，转身往下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时念。

“戒指你留着。”他说，“但那东西你打不开。密码只有我知道。”

他顿了顿。“你妈死之前，我见过她。她让我告诉你一句话——'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时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是霍寒庭写在相册里的画，她十岁弹琴的照片下面那行字。霍震南怎么会知道？

她想问，但霍震南己经转身走了。黑衣人们跟在他身后，潮水般退去。几辆黑色轿车发动引擎，沿着山路往下开，和迎面而来的警车擦肩而过。

警察冲上山的时候，霍震南的车队己经消失在暮色里。带队的警官问谁报的警，霍震北举了举手。

“我。”

警官看着他，上下打量。“你是谁？”

“霍震北。一个应该死在二十年前的人。”

警官愣了一下。时念走上前，把那枚戒指递给他。“这里面有证据，能证明这个人做过的事。”她指了指霍震北，“也能证明另一个人——霍震南——做的那些事。”

警官接过戒指，翻来覆去看了看。“这里面？”

“戒指里面有东西。可能是芯片，可能是存储卡。需要技术部门打开。”

警官点头，把戒指装进证物袋，对身后的警员挥手。两个警员上前，一左一右扶住霍震北。

“走吧。”

霍震北被他们架着往下走。走到山路拐弯处，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林芳。

“小芳。”他叫她，用的还是年轻时的称呼，“对不起。”

林芳站在那里，拄着拐杖，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她的白发被吹乱了，她没有理。霍震北看了她几秒，转身走了。

山路安静下来。时念站在路边，弯腰捡起那枚戒指的包装——证物袋被拿走了，只剩地上一个压扁的纸盒。她把纸盒捡起来，叠了叠，塞进口袋。

“姐。”林小溪走过来，“你没事吧？”

时念摇头。她走到霍寒庭身边，他靠着松树站着，一只手捂着后背，脸色有些白。“伤着了？”

“没事，撞了一下。”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叫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