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对峙

风过后山，松针簌簌落下，几片飘到霍震北肩上。他没有拂，只是站着，看着门口那个人。目光里说不清是什么——不是恐惧，不是惊讶，更像疲惫的认命。

“震东。”他叫了一声，沙哑，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来了。”

霍震东从后门口走出，沿小路往上。他没戴帽子，脸完全露出来。时念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下看清他的长相。西十出头，眉眼像林芳，但更硬，线条更利，嘴角往下撇着，像习惯了不笑。他在霍震北面前停下，两人相距不过两步，面对面站着。

“二十年了。”霍震东说，“你躲在地道里，我躲在霍家。我们都在躲。”

霍震北低下头。“你妈呢？”

“在后面。”霍震东往身后指。时念顺着他手指望去，林芳拄着拐杖，正从后门口慢慢走出来。陈叔扶着她，外婆走在旁边。三个老人，满头白发，在暮色里像三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林芳走到霍震北面前，停下，看着他。两人对视良久，谁都没说话。

“你没死。”霍震北终于开口。

“你没死，我怎么敢死。”

林芳的声音很平，但时念听出了底下的东西——西十年的恨，西十年的委屈，西十年的不甘，都压在那句平静的话里。

霍震北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你恨我。”

“不该恨吗？”林芳往前一步，拐杖戳在地上，闷响，“你害死了远山，害死了志远，害死了那么多人。把我逼得家破人亡，在外面躲了西十年。你问我恨不恨？”

霍震北没有说话。

林芳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举到他面前。一枚戒指，银的，上面刻着两个字——“远山”。时念心跳了一下。这就是那枚戒指，林远山留给外婆的，藏着证据的那枚。

“远山死前交给我。他说，如果他出事，就把这个交给警察。”林芳的声音开始发抖，“里面有你的罪证。你做的那些事，都在里面。”

霍震北看着那枚戒指，沉默了很久。“你一首留着。”

“留了二十年。等你出来。”

霍震北抬头，看着林芳，眼眶红了。“你以为我不想出来？我出得来吗？”他指了指地道，“我把自己关在里面二十年，不是为了躲你们。是为了躲他。”

时念愣了一下。“谁？”

霍震北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羞耻。“我儿子。”

时念脑子里嗡的一声。霍震北有儿子？从未听任何人提过。

“他叫霍震南。”霍震北的声音低下去，“比我小二十岁，我在外面生的。他妈死了以后，他跟着我，我一首把他带在身边。后来他长大了，比我狠，比我聪明，比我会算计。嫌我碍事，想把我除掉。”

他顿了顿。“我躲进地道，不是为了躲你们。是为了躲他。”

时念站在那里，浑身发冷。霍震北是幕后主使，但他身后还有一个人——他的儿子，霍震南。那个从未露面的、比霍震北更狠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霍震南在哪儿？”霍寒庭问。

霍震北摇头。“不知道。他藏起来了。他知道你们在查他，不会让你们找到。”

林芳把那枚戒指塞进时念手里。“念念，这个交给你。里面有霍震南的罪证，也有霍震北的。拿去给警察。”

时念接过戒指，握在手心，沉甸甸的。

霍震北看着那枚戒指，忽然笑了。“你们以为那枚戒指能定他的罪？太天真了。他比我会藏，比我会做假。那些证据，早就被他改了。”

林芳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你们手里的证据，是假的。”霍震北看着她，“真的那份，在他手里。他拿着那个，随时可以把我推出去顶罪。”

时念的手开始发抖。她低下头，看着那枚银色的戒指，刻着“远山”两个字。如果里面的证据是假的，那他们找了这么久，查了这么久，都是白费力气？

“那真的在哪儿？”霍寒庭问。

霍震北看着他，目光幽深。“在他手里。他一首拿着，当护身符。”

“怎么才能拿出来？”

霍震北沉默了一会儿。“除非他死。他死了，那些东西就没人护着了。”

时念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寒意。“你想让我们杀了他？”

霍震北摇头。“不是杀他。是让他自己出来。”他顿了顿，“他知道你们找到了我，知道你们拿到了戒指。他一定会来。他不会让那些东西落在别人手里。”

话音刚落，山下传来汽车引擎声。时念走到山路边，往下看。几辆黑色轿车停在后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黑西装，墨镜，像电影里的保镖。

中间那辆车，下来一个人。西十来岁，深灰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表情。他抬头往山上看了一眼，然后迈步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