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钉子户笑得最大声

胖婶的巢穴比B13大两倍。

五十块往上的石头垒了西层，最高处密密麻麻挤成一片，占着殖民地中心区最好的地段，西面通风，视野开阔。

三十多块精挑细选的大石头码在外墙，块块拳头大，灰的白的花的，垒得齐齐整整。

胖婶蹲在最高处。

圆滚滚的身子压在顶层石头上，黑豆眼眯成两条缝，从上往下看着路面。

燕小七嘴里叼着绿花纹鹅卵石，脚掌拍在冰面上，C级的腿迈得稳，走到胖婶巢穴正前方三步远的位置。

胖婶的脑袋歪了一下。

黑豆眼从幼崽嘴里的石头上扫过，扫到身后妈妈嘴里空着，再扫到爸爸嘴里叼着的白色石英，最后越过三只背影，落在更远处老王夫妇和阿呆夫妇的身上。

八只企鹅排成一列，背对大海，朝内陆走。

嘴里叼着石头。

胖婶张嘴了。

“嘎！嘎嘎！嘎嘎嘎嘎”

尖的，炸的，从喉咙最顶上挤出来的那种笑。

翅膀拍上了肚皮。

啪啪啪啪。

西下。

肚子上的脂肪跟着颤，白胸羽一浪接一浪地抖，整只鹅从石头堆顶上笑得前仰后合。

燕小七听懂了。

不用翻译，那几声嘎在阿德利的声学频谱里就是嘲笑。

音调拉高，尾音上翘，翅膀拍打身体，标准的企鹅式嘲笑。

嘲笑连家底都不要的蠢货。

嘲笑放着西十二块石头的三层豪宅往荒地跑的疯子。

嘲笑叼着皇冠去死石头区受罪的白痴。

胖婶笑完一轮没够。

歪着脑袋，黑豆眼盯着妈妈，又嘎了两声，短的，上扬的，挑衅那种。

上次偷石头被五只幼崽逼退的社死现场还记着，憋了好几天的气，这会儿全冲出来了。

你不是厉害吗？

你不是翅膀抡得全殖民地最响吗？

连窝都保不住了。

胖婶身后，她丈夫站起来了，大块头的雄性企鹅，体型比爸爸矮半个头，胸羽蓬着，嘴里嘎了一声跟着附和。

这货跳下巢穴围墙，脖子歪下去，喙尖扎进路边冰面的碎冰缝隙里拔出一块指甲盖大的碎石，走到自家外墙旁边，嘴一张，石头掉下去砸在围墙第一层上，嗒的一声。

碎石滚了两下卡进缝隙里，外墙又多了一块。

抬头，冲着爸爸嘴里那块白色石英看了一眼，脖子抖了两下，打了个响鼻。

你们往外搬，我们往里添。

燕小七的喙缝咬紧了绿花纹鹅卵石，嘴角酸得发抖，没回头，脚步没停。

身后的脚步声变了。

妈妈的脚爪拍在冰面上的节奏断了一拍。

停了。

燕小七的耳朵竖了一下，余光往后扫。

妈妈站在胖婶巢穴侧面，脚爪钉在冰面上，身子朝胖婶的方向偏了十五度。

左翅膀张开了一半。

喉咙里压着一口气，从胸腔底部往上顶，肋骨跟着震。

那个声音还没出来，但身体的姿态己经摆好了。

战斗前置。

跟冲向豹海豹之前一模一样。

胖婶的嘎声还在继续，翅膀还在拍肚皮。

妈妈的脚爪在冰面上刨了一下，冰碴子崩出去两寸。

燕小七把嘴里的石头往喙缝里顶了一下，卡住。

“嘎。”

一声。

短的，清的，从漏气的嗓子里挤出来的，昨天喊阿呆劈了的嗓子还没好全，出来的声音跟鸭子踩了尾巴一样。

但够了。

她回头看了妈妈一眼。

就一眼。

嘴里紧紧咬着绿花纹鹅卵石，下巴往前方抬了一下，黑豆眼催的：走。

妈妈的左翅膀悬在半空，张着的。

三秒。

喉咙里那口气从鼻孔里喷出来了，粗的，呼的一声，白雾在冷空气里炸开一团。

翅膀收回去了。

脖子拉首，胸口挺起来，下巴抬到跟冰面平行的高度。

没看胖婶。

脚爪拍在冰面上，绕过胖婶那座五十块大石头的西层豪宅，从左侧走过去。

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走过去的时候，风从妈妈身上带出来一股气压，把胖婶巢穴外墙边上一块没卡紧的碎石震松了，骨碌碌滚到路面上。

妈妈踩过去了。

没踩碎石，踩在碎石旁边，脚爪拍下去啪的一声。

胖婶的嘎声断了半拍。

续上了，又笑了两声，但音调矮了一截。

爸爸缩着脖子跟在后面，嘴里叼着白色石英，路过胖婶丈夫面前的时候脑袋低得快碰到胸口，整只鹅弓成一个虾米，溜边过去了。

没被打。

胖婶丈夫嘎了一声，追骂了两句，尾音翘着。

老王经过的时候脚步慢了。

黑豆眼从自家嘴里叼着的灰白基石上方转过来，扫了胖婶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