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死对头也跟上了

老王的脑袋从围墙后面探出来的时候，B13己经空了。

西十二块石头，三层围墙，最高处两个空位。

风从缺口灌进去，呜的一声。

老王的脖子又伸了两寸，整个脑袋露出来了，黑豆眼盯着那两个空位，瞳孔里映着无人看守的石头。

盯了三秒。

五秒。

没人冲出来扇他。

没有翅膀兜头盖脸抡过来，没有嘎声把他的脖子逼回墙后面。

隔壁那个暴脾气的疯婆娘，走了。

老王的脖子从围墙后面完全升出来，左看看，右看看。

真走了。

他的脚爪踩上自家围墙边缘，身子探到B13这一侧，黑豆眼从西十二块石头的第一层扫到第三层，又从第三层扫回来。

嘴张开了。

又合上了。

歪了一下脑袋。

三只背影己经走出去西十多步了，越变越小。

前面那个最小的，嘴里叼着绿花纹鹅卵石，走路歪歪扭扭。

中间那个翅膀张着，姿态跟巡视领地一个样。

后面那个最大只的，缩着脖子，嘴里叼着白色石英，脑袋比肩膀还低。

往内陆走。

往死石头区走。

往没有海，没有鱼，没有任何企鹅会去的方向走。

老王站在自家围墙里，脚爪刨了一下冰面。

冰碴子崩出去三寸，底下传回来的声音跟往常不一样，闷的，虚的，跟刨在鼓面上似的。

他的脚爪停了半秒，又刨了一下。

还是那个声。

他不懂。

不懂脚底板下面的东西变了，不懂那种空腔感意味着什么。

但他不舒服。

脚掌心传上来的触感让他的脚趾头收紧了一下，爪垫往回缩了一寸。

隔壁住了二十六天的死对头，打过架，偷过石头，被扇过脸，被翅膀风糊过碎冰，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围墙够不够高，石头够不够多，别被那疯婆娘的翅膀够到。

现在疯婆娘连家都不要了。

西十二块。

说走就走。

老王的喉咙里挤出两声短促的嘎嘎，冲着爸爸越来越远的背影骂的。

音调高，尾巴翘，在企鹅的声学系统里这两声的意思大致等于“有病”。

骂完了。

风灌进胸羽里，他缩了一下脖子。

低头。

自家巢穴里二十来块石头排得整整齐齐，最里面那块是基石，灰白色，椭圆，最圆的一块，压在底层正中央。

他盯着基石看了两秒。

喙尖插下去了。

碰到石头表面的一瞬间，他的脚爪在冰面上刨了一下。

拔了。

灰白色基石从底层正中央脱出来，上面两层的石头哗啦啦滑下去三块。

他没回头看。

嘴里叼着基石，脑袋转向伴侣。

伴侣蹲在巢穴另一角，黑豆眼眨了两下，看看他嘴里的石头，又看看背后歪了半边的围墙。

老王的翅膀撞了一下伴侣的肩膀，轻的，往前推的。

伴侣站起来了，低头叼了一块卡在围墙第二层的石头，蹭了蹭老王的翅膀。

两只企鹅迈出围墙。

没回头。

……

右边。

阿呆早就站起来了。

从燕小七叼走绿花纹鹅卵石走出B13的第一步开始，他就站起来了。

黑豆眼盯着小七的背影，脖子伸得老长，嘴巴张着，喉咙里什么声音都没发。

没有半分犹豫。

伴侣碰了碰他的翅膀，轻的，问的。

阿呆低头，喙尖扎进巢穴，拔出一块石头。

不是随便一块。

右边第三块，带灰色条纹的扁鹅卵石。

那天半夜，燕小七搬来的第一块慈善石。

伴侣看了一眼，也低头了，叼起另一块，花白纹路的，同一批，燕小七妈妈亲自送来的两块大石头之一。

阿呆嘴里叼着石头，转身，脚蹼拍在冰面上，朝内陆方向迈出去。

伴侣跟在旁边，翅膀碰着翅膀。

二话没说。

连行李都没怎么挑，嘴里各叼着一块慈善石，十二块的围墙扔在身后，望都没望一眼。

……

三户人家。

八只企鹅。

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纵列，从殖民地东区往内陆方向走。

前头是燕小七，嘴里咬着绿花纹鹅卵石，嘴角酸得发抖，C级的腿迈得稳。

后面是妈妈，爸爸。

再后面是老王和伴侣，老王走三步甩一下脑袋，把基石换到嘴的另一边咬着，脖子歪向爸爸的方向嘎了一声。

骂了。

走着还骂。

爸爸缩了缩脖子，没回嘴。

最后面是阿呆和伴侣，阿呆走路永远比别人慢半拍，伴侣不急，等着他。

八只企鹅穿进了正在觅食的企鹅流里。

逆行。

所有企鹅往入海口走，它们往反方向走。

一只企鹅从正面蹿过来差点撞上老王，老王翅膀一抡，那只企鹅歪了两步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