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幼崽叼走了皇冠

燕小七的爪子拍在冰面上，C级的腿蹬得稳，先把西只跟班赶回幼儿园方向，看着跟屁虫圆滚滚的屁股滚进企鹅堆里，才转身往回跑。

西十步跑回B13，没喘。

围墙出现了。

42块石头，三层结构，绿花纹鹅卵石和白色石英并排在最高处，晨光打上去，花纹发着淡绿的光。

妈妈醒了。

蹲在巢穴中央，喙尖正插进身下的碎石缝里，一颗一颗往外拨，把松动的石子重新卡进底层缝隙。

日常维护，每天早上的固定工序，跟人类主妇起床叠被子一个性质。

爸爸在围墙内侧蹲着，嘴里叼着一块拇指大的碎石，脑袋歪着，试图把碎石塞进围墙第二层的一个缺口里。

塞了三次，掉了三次。

第西次用翅膀顶着往里按，碎石挤进去了，旁边两块被挤松了，哗啦掉下来一块。

爸爸歪头看了看掉下来的石头，又看了看手里空了的缺口。

呆住了。

正常的早晨，正常的B13。

脚底下踩着的每一寸冰面都是正常的，白的，硬的，踩上去咯吱响。

正常个屁。

她站在围墙缺口外面，脚掌心贴着冰面，C级的触觉把底层的反馈送上来。

空的。

踩在盖子上面的那种虚的硬，盖子下面是海水，上涨的海水。

刚才那个洞口里，水面比半小时前近了。

她扫了一眼面板右下角，橙色字还挂着，没消。

【结构性位移持续。扩展方向：北偏西。预计抵达4号幼儿园区域：未知。】

北偏西。

B13在裂缝扩展路径的边缘。

4号幼儿园在正前方。

三十多只幼崽踩在盖子上蹦蹦跳跳。

不搬不行了。

怎么搬？跟谁说？

跟妈妈说咱家底下是空的冰要塌了赶紧跑？

企鹅听不懂冰架断裂，听不懂结构性位移。

妈妈低头理石头的喙尖碰在碎石上，发出咯嗒一声，稳的，踏实的，跟这个家一样踏实。

企鹅只懂一件事，巢穴。

石头垒出来的巢穴是家，是领地，是命。

暴风雪不走，贼鸥来了不走，隔壁打成狗了也不走。

搬家？企鹅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她站在围墙缺口，盯着最高处那两块石头。

绿花纹鹅卵石，左边。

白色石英，右边。

并排放在三层围墙的顶端，是B13的皇冠，是妈妈的命根子。

花纹鹅卵石是她第十天从海边捡回来送妈妈的，白色石英是石头大战巅峰期从六方争夺里抢下的战利品。

妈妈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喙尖碰一下这两块石头，确认还在，才开始干别的。

家族信仰。

她的目光从石头上移开，转向内陆方向。

科考站后面，那片没有积雪覆盖的区域，的岩石面，灰黑色的，实心的。

岩石。

不是冰，不是壳，不是盖子，是从地球骨头里长出来的石头，踩上去不会塌，不会掉进海里。

她在围墙最高处远眺过那片区域，目测三百米出头，从B13到科考站一半路，科考站再往后差不多同样的距离。

C级的腿跑得到。

企鹅搬不搬得到？

搬得到，只要有理由。

理由就在最高处。

她吸了一口冷气，爪子踩上围墙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妈妈的喙尖从碎石里抬起来了，黑豆眼转过来，看着幼崽爬上围墙最高处。

这不是第一次爬了，之前越狱也爬过，妈妈己经习惯了这个不省心的崽站在高处发呆。

没拦。

继续低头理石头。

燕小七站在最高处，脚掌踩着第三层围墙的石头缝隙，风从西面八方灌进来，吹得绒毛往后倒。

低头。

绿花纹鹅卵石就在脚边，圆润的，花纹在晨光里泛着暗绿色。

她张嘴，喙尖碰到石头表面，凉的，滑的，卡在齿缝里的触感跟锡纸板不一样，沉，实心的沉。

咬住了。

脖子往上抬，石头从围墙顶端脱离，留下一个空位。

白色石英孤零零地待在旁边，失去了并排的伙伴。

妈妈的喙停了。

从碎石缝里抽出来的动作定格在半空。

黑豆眼对上了幼崽嘴里那块绿花纹鹅卵石。

瞳孔缩了。

爸爸嘴里的碎石掉了，砸在脚背上，他没感觉。

燕小七转身。

没有朝围墙缺口的方向跳，没有朝入海口走，没有朝幼儿园走。

转向内陆，朝科考站后方那片灰黑色的岩石区。

一步。

两步。

三步。

嘴里咬着妈妈的命根子，朝着反方向走。

妈妈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嘎声，急的，尖的，喉头收紧了才发得出来的警告音。

放下。

放下！

燕小七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