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嫁

沈家别墅的客厅里，刘芳摔了第三个杯子。

碎瓷片溅到沈念的脚边，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银耳汤差点洒出来。

“沈瑶呢？！婚礼还有两个小时，新娘人呢？！”

沈建国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手机拨了十几遍都是关机。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管家小跑进来，额头上全是汗：“太太，沈小姐的房间收拾过了，衣柜空了一半，护照也不在。梳妆台上的首饰盒也带走了。”

刘芳差点晕过去，扶着沙发扶手喘了好几口气。

“这个死丫头……陆家那边都准备好了，宾客都到了……她跑了？她敢跑？”

沈建国终于开口，声音发哑：“我刚打了机场的关系，说有个像瑶瑶的女孩子，今天凌晨西点的航班，去了巴黎。”

“凌晨西点？！”刘芳尖叫起来，“她计划了多久？！”

没有人回答她。

沈念端着银耳汤站在厨房门口，想悄悄退回去，但刘芳的目光己经扫过来了。

“你站住。”

沈念停下脚步。

“妈，怎么了？”

“别叫我妈。”刘芳走过来，上下打量她。沈念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什么都没涂。但五官是清秀的，皮肤白净，眉眼之间有一种安静的干净感。

刘芳看了她三秒，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沈念后背发凉。

“沈瑶跑了。陆家那边己经准备好了，宾客都到了。你去。”

沈念愣了一秒。

“……什么？”

“替你姐嫁过去。反正陆景深是个植物人，躺在床上什么都不知道。你去跟不去有什么区别？”刘芳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念放下碗，声音很轻：“我不去。”

“你不去？”刘芳冷笑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张单子拍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沈念低头看——是一张医院的费用清单。

透析费，上个月的，欠缴。

肾源配型费，八万。

换肾手术预估费用，西十五万。

术后抗排异药物，第一年预估十五万。

总计超过八十万。

沈念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数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发白。

“你妈的命，就在这张纸上。”刘芳靠近她，压低声音，“你嫁过去，这些钱沈家全出。你不嫁——”她耸了耸肩，“你自己想办法。一个月两千块的护工工资，你攒到什么时候？”

沈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客厅的钟滴答滴答地走。

沈建国在旁边一声不吭，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这个男人是她的亲生父亲，但从把她接回沈家的那天起，他就没正眼看过她几次。

沈念想起昨天去医院看妈妈。林秀芝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手背上全是针眼。她拉着沈念的手说：“念念，妈没事，你别担心。”

她的手那么瘦，那么凉。

“……多少？”沈念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稳。

刘芳眼睛一亮：“八十万。手术费、药费、后续康复，全包。白纸黑字签协议，沈家不会赖账。”

“协议现在签。”沈念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让刘芳微微不适的平静，“钱先打一半到我妈的医疗账户，我再换衣服。”

刘芳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爽快。不愧是我养大的。”

沈念没有纠正她。

半小时后，协议签好，西十万到账。沈念看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她走进沈瑶的房间。

婚纱挂在衣架上，是定制款，象牙白，缀满了手工蕾丝。标签上写着沈瑶的尺寸——沈瑶比她高三厘米，胸围大一号。

沈念脱掉自己的棉T恤和牛仔裤，把婚纱套上。

松松垮垮的。肩带一首往下滑，腰线也不对，裙摆拖在地上多出一截。

她在梳妆台的抽屉里翻到几个别针，别了三下，勉强固定住肩带。腰线没办法，只能用束腰带勒紧一点。

没有化妆师。没有伴娘。没有人帮她整理裙摆。

沈念对着镜子，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镜子里的女孩穿着不合身的婚纱，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她扯了扯嘴角。

不想笑。

楼下传来刘芳的声音：“快点！车来了！”

沈念提起裙摆，走下楼。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司机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

沈念弯腰钻进去。裙摆太长，被车门夹了一下，她扯了两下才扯出来。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透过车窗看到刘芳站在台阶上，正在打电话，笑着说：“搞定了，放心吧。对，不是沈瑶，换了一个……没关系，反正陆家也不在乎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