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领证

周三下午两点，沈念站在民政局门口。

五月的阳光己经有了夏天的意思，照在人身上热烘烘的。民政局门口种了两排法国梧桐，树荫浓密，把人行道遮得严严实实。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不是特意买的，是衣柜里最干净的一件。头发还是扎的低马尾，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

她到的时候，陆景深己经在了。

他站在梧桐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穿白衬衫——以前在陆家的时候，他永远是深色的高领毛衣或者西装，冷得像一堵墙。

今天不像。

今天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要去领结婚证的男人。

方砚的车停在路边，方砚坐在驾驶座上，戴着墨镜，看不出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沈念认出来了，是一首老歌的旋律。

方砚心情不错。

“走吧。”沈念走到陆景深面前，把身份证递给他。

陆景深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身份证上的照片是她二十岁的时候拍的，头发短一些，脸圆一些，眼神比现在要怯。

他把两张身份证叠在一起，放进衬衫口袋里。

“走。”

民政局的婚姻登记处在二楼。

走廊里有几对情侣在等，有的在拍照，有的在填表，有的在小声说话。墙上贴着大红色的“喜”字和“婚姻登记须知”，旁边是一面照片墙，贴满了新人的合影。

沈念和陆景深排在第三对。

前面那对很年轻，女孩穿着白色的蕾丝裙，男孩穿着西装，两个人手牵着手，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女孩一首在用手机自拍，男孩配合地做各种表情，两个人笑得像两个傻子。

沈念看了他们一眼，移开了视线。

三年前她也在这里领过一次证。那次是沈瑶逃婚后，沈家把她推出来顶替。她穿着沈瑶的衣服，拿着沈瑶的身份证——不，是她自己的身份证，但名字旁边写的是“代替沈瑶与陆景深结婚”的委托书。

那次她没有笑。

那次陆景深也没有来。是方砚代签的。

“沈念。”

她回过神。陆景深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张表格。

“填表。”

她接过表格，拿起柜台上的笔。表格很简单——姓名、性别、出生日期、身份证号、婚姻状况。

婚姻状况那一栏，她勾了“离异”。

陆景深也勾了“离异”。

两个人的笔几乎同时停在那个勾上，然后又几乎同时继续往下填。

谁都没有看对方。

轮到他们了。

工作人员是一个西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表情职业化地温和。她接过两张表格和身份证，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两位之前结过婚？”她问。

“是。”沈念说。

“离婚多久了？”

“两年。”

工作人员看了看两人的身份证，又看了看表格，点了点头。她大概见过太多复婚的，没有多问。

“确定要结婚吗？”

“确定。”沈念说。

声音很平静。不激动，不犹豫，不紧张。就是确定。

工作人员看向陆景深。

“确定。”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了几分钟，打印了两本结婚证，盖了章，递过来。

“恭喜。”

沈念接过结婚证，翻开看了一眼。红色的封面，烫金的字，里面是两个人的照片——刚才在隔壁的照相室拍的，白色背景，两个人并排坐着，表情都很正常。

不，不是正常。是好看的那种正常。

她合上结婚证，放进包里。

陆景深也拿着自己那本，翻开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沈念的照片上停了两秒——照片上的她比身份证上的好看，眼神沉稳了很多，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那个弧度，他认识。那是她在认为事情还不错的时候会有的表情，不是大的高兴，是一种平静的、踏实的满足，从里面漫出来的那种。

他把那张照片多看了一秒，然后合上证，放进衬衫口袋里。

两个人走出民政局。

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像在鼓掌。方砚的车还停在路边，他看到两人出来，摘下墨镜，露出了一个笑——不大，但很明显。

这是沈念认识方砚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不加掩饰。

“方砚。”陆景深走到车边。

“陆总。”

“今天放你半天假。”

方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重新戴上墨镜，发动车子，开走了。

沈念站在路边，看着方砚的车拐过路口。

“他去哪？”

“不知道。”陆景深说，“可能去找赵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