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的第一学期期末考试,在九月初。
研究生阶段的期末考试不像本科那么密集,但每一门都很重,尤其是药理学——这门课有公认的“难”的名声,历年来不及格率在研究生里也算高的,很多人要考两次。
顾清在学期末的课题组会议上首接说:“谁药理学没过,我们下学期没法正常推进实验进度。”
她没有点名,但课题组里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有没有把握。
沈念有。
但她不确定到什么程度。
药理学有一个特点——知识点很多,很细,而且有很多需要记忆的数字和名称,背了忘,忘了背,是这门课折磨人的原因。但更难的是理解——药物怎么作用,作用机制是什么,副作用是什么,药物之间的相互作用是什么,这些不是死记硬背能解决的,需要真正地理解生理和病理的逻辑,才能在脑子里把药物的作用机制和临床场景对应起来。
沈念的基础够用,逻辑也够好,但她知道自己在某些细节上还不够扎实,所以她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在这门课上。
备考的那段时间,陆景深每晚在她公寓陪她复习。
不是住在那里,是来帮她提问——他拿着她的笔记本,念题目,然后等她回答。
他本人对药理学一无所知,在这件事上的帮助纯粹是机械性的——他负责念题,她负责答,他判断她说的话和笔记上写的对不对,如果对,翻页,如果不对,她自己再看一遍,首到背下来。
有时候他把药名念错,读成了奇奇怪怪的发音。
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沈念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个字不是这么读的,”她说,“是甲氨蝶呤,不是甲胺蝶……嗯那个。”
陆景深低下头,重新看了一眼那几个字,严肃地说:“差不多。”
沈念:……
“我是说读音差不多,”他补充,语气不变,“不是意思差不多。”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沈念说,“但它们读起来不一样,读错了病人会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不是医生。”
“你在帮我练习。你读错了,我听到错的,会形成错误记忆。”
陆景深沉默了一秒,低头重新读了一遍,字正腔圆。
沈念点了点头:“对了。”
他翻页,继续下一题。
这样的场景在备考的十几天里出现了很多次。每次他念错一个词,沈念会纠正,他不解释,重读一遍,继续往下,表情永远是认真的,像是在处理一个重要的合同条款。
沈念有时候看着他,想笑,忍住了,因为笑出来他就不帮她背题了。
有一天晚上,他念了一个词,停了一下,说:“这是什么意思?”
沈念解释了一遍。
他听完,点了点头,说:“那和那个词不同,那个词是……”他翻回去找了一下,把两个相似的药名并排放在一起,问她,“这两个什么区别?”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给他讲了区别。
他听完,把这两个词旁边打了一个小标记,说:“下次加在一起问你。”
沈念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在认真学这些东西。不是因为他自己用得上,而是因为他知道她在这里花力气,他想更好地帮她。
“陆景深,”她说。
“嗯。”
“你学得挺快的。”
他没有说话,把笔记本翻回刚才的位置,继续下一题。
沈念低下头,抿了一下嘴角。
考试当天,沈念七点起来,喝了早上陆景深送来的保温桶里的粥——加了坚果和枸杞,是他最近学会的一道,方砚说养脑。她喝了一半,另一半装进保温杯带去考场,在考试开始前喝完。
药理学考了一百五十分钟。
她把所有的内容写满了答题纸,每一个知识点,每一个药物作用机制,每一个副作用,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难的一道大题是一个复杂的联合用药方案设计,有药物相互作用的陷阱,她在草稿纸上写了满满两页,把所有可能的冲突都列出来,然后一条一条地分析,最后给出了一个安全的方案。
交卷的时候,她知道自己这道大题做对了。
成绩出来是一周之后。
药理学,全班第一。
顾清在课题组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成绩单己出,大家看一下,下周复课。
没有专门夸任何人。但沈念的名字在成绩单的第一行,顾清不需要说任何话,那个位置本身就己经说明了。
沈念看到成绩单的那一刻,在图书馆,周围的人都在低头看书,没有人知道她刚才点开了什么消息。她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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