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沈瑶的转变

沈瑶现在住在城西的一间出租屋里。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月租九百八，厕所和客厅只隔着一道薄薄的推拉门，隔音差，楼上的人走路声音清晰可闻，像一头牛在屋顶踩来踩去。墙壁是很多年前刷的白漆，现在泛黄了，靠窗那面有一道湿气浸出来的痕迹，从墙角往上漫了将近半米，夏天最热的时候会有淡淡的霉味。

这和她在沈家住的那间屋子没法比。那间屋子是她从小住到大的，淡粉色的窗帘，定制的衣柜，沈建国给她买的梳妆台，三十六厘米的圆镜，可以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楚，很好看。

那些东西都不在了。

刘芳在隔壁城东租了另一间屋，说不想和沈瑶住在一起，嫌她晦气。沈瑶知道她只是没钱，两间房的租金加起来远超出她们现在的能力，所以各自分开。

沈建国在哪里，沈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现在的收入来源是一家连锁超市，城西的一家，收银员，每天站八个小时，双休，底薪加提成，每个月到手三千二。

第一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她以前一个月花的钱是这个数字的十倍不止。

她没有哭，只是买了一袋米和几个鸡蛋，走回出租屋，在小厨房里煮了一锅白粥，粥熟了，她盛了一碗，坐在窗边吃，外面是城西傍晚的街道，人来人往，都是陌生的脸。

她不会做饭。

这件事以前不是问题，因为家里有钟姐，后来住的地方也有外卖和餐厅，现在是问题了。第一次试着炒鸡蛋，锅里的油太热，蛋液一下去崩了一脸，她缩着脖子往后跳，半盘炒鸡蛋崩在灶台和墙上。第二次试着煮面，水没烧开就下面，面条粘在一起，一坨一坨的，她吃了几口，扔掉了。

她跟同事说，同事是个西十多岁的女人，叫杨姐，胖，嗓门大，见了她这种情况哈哈笑了两声，第二天塞给她一本《懒人做饭》，说：“新华书店买的，六块钱，你慢慢看。”

沈瑶接过书，翻了翻，里面的菜谱都配了图，步骤写得很细，第一道菜是西红柿炒鸡蛋。

她照着做了一次，成功了。

那天晚上她吃了两碗饭。

那本书放在厨房灶台边，油渍很快把封面浸了一块，她用纸巾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就那样留着。

她在超市工作。

收银台前的人每天都很多，早高峰和下班后是最忙的，有人抱着一堆东西，有人只是买一包盐，有人刷卡刷了三次才刷成功，有人把孩子放在收银台上，孩子顺手拿了一颗糖，还没开始扫码的那种糖，她要补录进去，家长嫌烦，口气不好，她说了一句“这是规定”，家长哼了一声，走了。

这样的事每天都有，她习惯了。

第一周的时候，腰疼，腿疼，下班走路像踩了棉花，回到出租屋倒在床上，不想动。第二周，还是疼，但没那么明显了。一个月后，她站完八小时，下班还能走到菜市场买个菜，再走回来。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在哪里上班。

刘芳偶尔打电话来，骂她没出息，说你看看人家沈念，人家嫁了有钱人，你现在去收银，丢不丢人。

沈瑶听着，不回话。

她想说，沈念的婚，是你逼我去让她替的。但没有说。

说了也没用。

她把电话挂掉，去超市上班。

那天下班，九月的傍晚，她走在公交站旁边，等公交车。

对面的楼墙上贴着一张广告，大红色，字很大：专业护理培训班，零基础包会，颁发职业资格证，结业推荐就业。

她站在那里，等公交车，看着那张广告。

她想了很多事。

她想起在陆家的那段时间——她没有去照顾陆景深，是沈念去的，但她知道沈念后来做的事，护理、换药、康复训练，她从旁观者的角度见过一些，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那些事有一种具体的、踏实的质感，不是她以前那些靠脸靠手段换来的东西能比的。

护理。

她看着那张广告，想，如果她当初去了，如果她学了那些——

公交车来了，她上去了，坐在靠窗的位子，把那张广告抛在了身后。

但那个想法，没有被完全抛下。

它留在那里，没有生根，但也没有消失。

她下班回到出租屋，洗了澡，坐在窗边，看着城西的夜景——没什么景，就是密密麻麻的楼，每栋楼里都亮着灯，橙黄的、白的、蓝的，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人的生活，和她的不相干，但都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