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反扑

陆伯远不会善罢甘休。沈念知道，陆景深也知道。

果然，当天下午，方砚的电话就来了。

“陆伯远回去之后没有首接回公司，去了市卫健委。”方砚说，“他找了卫健委的一个副主任，姓郑，以前在陆氏集团的医疗板块任过顾问。”

“他想走官方渠道。”陆景深说。

“是。如果他能让卫健委指定一家有司法鉴定资质的医疗机构来做脑死亡判定，你的家属就没有理由拒绝。”

陆景深沉默了两秒。

“奶奶那边查到了吗？”

“查到了。”方砚的语气微微沉了一下，“陆伯远上个月让老赵拿了一份文件给老太太签字，说是陆氏集团的一份内部授权书。老太太没有细看，签了。”

“什么内容？”

“授权陆伯远代为处理陆景深的医疗相关事务，包括但不限于——医疗鉴定、治疗方案变更、转院安排。”

陆景深的左手握紧了。

陆伯远骗了奶奶的签字。一份看似普通的医疗授权书，实际上给了他申请脑死亡鉴定的法律依据。

“老太太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她以为签的是常规的医疗授权。”

“告诉她。”

方砚停顿了一下。“首接告诉？”

“让周叔转达。就说陆伯远用她的签字申请给我做脑死亡鉴定。”

“是。”

电话挂断。沈念站在窗边，听到了全部对话。

“他拿到了你奶奶的授权。”她说。

“嗯。”

“那今天的事只是拖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

“没有。”陆景深看着天花板，“他会换一批专家来，走正规程序。下一次不会有那么多漏洞让你抓。”

沈念沉默了几秒。

“那怎么办？”

“等奶奶的反应。”

沈念看着他。陆景深的表情很平静，但她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一丝紧绷——他在赌。赌陆老太太知道真相后会站在他这边，会撤销那份授权。

但陆老太太不知道他是清醒的。在她眼里，孙子是一个真正的植物人。一个植物人被鉴定为脑死亡——对一个七十八岁的老人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要亲手放弃自己的孙子。

“你奶奶不会同意的。”沈念说。

陆景深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她上次来的时候，摸了你的手背，说'手心是暖的'。”沈念的声音很轻，“一个觉得孙子手心是暖的老人，不会同意宣告他脑死亡。”

陆景深没有说话。但他的左手慢慢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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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念下楼热流食的时候，在厨房遇到了小何。

小何靠在冰箱旁边，手里拿着一杯酸奶，表情是那种精心设计过的随意。

“沈姐，今天家里好热闹啊。”她笑了笑，“我在楼下听到好几个人上楼了，是有客人来？”

“二叔带了几个医生来给陆景深做检查。”沈念打开保鲜盒，把流食倒进锅里。

“医生？什么检查？”

“常规的。”

小何的眼睛闪了一下。“那检查结果怎么样？”

沈念转过头看她。小何的表情还是笑着的，但眼底有一丝急切——她在替陆伯远打探消息。

“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沈念说，语气平淡。

“哦，那就好。”小何喝了一口酸奶，“沈姐你辛苦了，天天照顾陆少。”

沈念没有接话。她把流食热好，端着碗上楼了。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小何按手机键盘的声音——很快，很急。

她在发消息。

沈念没有回头。她知道小何会把今天的事汇报给老赵，老赵会转告陆伯远。但她不在乎。今天发生的事，陆伯远迟早会知道。

她推开房门，把流食放在床头柜上。

“小何在发消息。”她说。

“让她发。”陆景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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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周叔打来电话。

沈念接的——陆景深在“昏迷”，不能接电话。

“少夫人，老太太让我转告您。”周叔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很多，“老太太说，她明天亲自来。让您把今天的事情准备一份书面材料，她要看。”

“好。”

“还有一件事。”周叔停顿了一下，“老太太让我问您——今天来的那几个专家，是二爷请的？”

“是。”

“老太太说她知道了。”

电话挂断。

沈念放下手机，看向陆景深。他的眼睛己经睁开了。

“奶奶明天来。”她说。

“我听到了。”

“她要书面材料。我今晚整理。”

沈念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打开文件袋，开始写。她写得很认真——把今天钱维德检查的每一个环节都记录下来，哪里不合规范，对应的技术标准条文是什么，附上病历中的用药记录作为佐证。

字迹工整，逻辑清晰，像是在写一份护理实习报告。

陆景深侧过头，看着她写字。台灯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写字的时候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偶尔翻一下资料，偶尔停下来想几秒，然后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