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苏醒

陆景深“醒来”的那天，是一个晴天。

上午十点，沈瑶照例上楼。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化了淡妆。

沈念在给陆景深做上午的康复按摩。沈瑶进来后，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让出了床边的位置。

“姐，你来吧。我去准备流食。”

“好。”沈瑶坐到床边，握住陆景深的手。

沈念走出房间，带上门。

她没有下楼。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壁，听着门里面沈瑶的声音。

“景深哥，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照进来了，你感觉到了吗？”

“你这几天一首在动，我知道你能听到我说话。景深哥，你睁开眼睛好不好？看看我……”

沈念闭上眼睛。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和陆景深商量过每一个细节——什么时候睁眼，第一句话说什么，表情应该是什么样的。

但知道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门里面，沈瑶的声音突然变了。

“景深哥？！景深哥你——你睁眼了？！”

沈瑶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真实的、不加修饰的震惊。

“景深哥！你能看到我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声音——椅子倒了，沈瑶在哭，在笑，在叫。

“周叔！周叔快上来！景深哥醒了！他醒了！！”

脚步声从楼下冲上来。周叔的皮鞋声，张姐的拖鞋声，小何的运动鞋声。

周叔第一个冲到门口，推开门。

沈念站在走廊里，看到了房间里的画面——

陆景深靠在床头，眼睛睁着。

他的目光涣散，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睡眠中醒来，还没有完全对焦。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的、模糊的音节。

沈瑶跪在床边，双手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

“景深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周叔站在门口，愣了三秒。然后他的眼眶红了——这个当了三十年管家的男人，嘴唇在发抖。

“少爷……”

张姐捂着嘴，眼泪哗地流下来。小何站在后面，手机己经举起来了——她在录像。

陆景深的目光缓缓移动，从天花板移到沈瑶的脸上。他看了她几秒，嘴唇动了动。

“你……是谁？”

声音沙哑，虚弱，像是三年没有说过话的人发出的第一个声音。

沈瑶哭得更厉害了。“我是瑶瑶啊！景深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瑶瑶！”

陆景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然后他的目光变得清晰了一点。

“瑶瑶……”

沈瑶把脸埋在他的手背上，哭得浑身发抖。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是我，是瑶瑶，我回来了……”

房间里所有人都在哭。周叔背过身去擦眼睛，张姐蹲在地上抹眼泪，小何一边录像一边抽泣。

没有人注意到走廊里的沈念。

她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切。

陆景深的目光从沈瑶脸上移开，越过周叔，越过张姐，越过小何——落在了门外的走廊上。

他看到了沈念。

她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色长袖T恤，头发扎成低马尾。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哭，没有笑，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秒。

然后沈念转过身，沿着走廊走了。

脚步声很轻，很稳，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

没有人注意到她走了。

所有人都围在陆景深的床边，沈瑶握着他的手哭泣，周叔在打电话通知陆老太太，张姐在说“我去煮粥”，小何在给陆伯远发消息。

陆景深看着走廊的方向。

她走了。

他的左手在被子下面，慢慢握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