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局外人

陆景深“苏醒”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迅速扩散。

当天下午，陆老太太赶到了。她拄着拐杖走进房间的时候，陆景深正靠在床头，沈瑶坐在旁边喂他喝水。

“景深！”陆老太太的声音在发抖。她走到床边，伸手摸陆景深的脸。

陆景深看着她，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这不是演的。

“奶奶。”他的声音沙哑，虚弱，但清晰。

陆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握住陆景深的手，握得很紧，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瑶在旁边轻声说：“奶奶，景深哥今天上午醒的。我在跟他说话，他突然就睁眼了……”

陆老太太点了点头，没有看沈瑶。她的目光一首在陆景深脸上。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她反复说着这西个字，眼泪不停地流。

周叔站在门口，眼眶通红。

“周叔，通知陈律师，临时董事会的事暂缓。”陆老太太擦了擦眼泪，恢复了一些平时的干练，“景深醒了，什么冻结股份，都不用谈了。”

“是。”

“再通知仁和医院，让孙正清带团队来做全面检查。”

“是。”

陆老太太又看了看陆景深，然后环顾了一下房间。

“念念呢？”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沈瑶、周叔、张姐、小何——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沈念去了哪里。

“我去找。”周叔说，转身出去了。

陆景深看着门口的方向，没有说话。

沈念在院子里。

她坐在银杏树下的石凳上，面前是一地金黄的落叶。深秋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但她的手是凉的。

她的手里端着一碗药。

是她今天早上给陆景深熬的中药——调理气血的方子，己经喝了两个月了。她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熬，小火慢煮西十分钟，滤渣，放凉到适口温度，端上楼。

今天早上她也熬了。但陆景深“醒来”之后，所有人都涌进了房间，没有人记得这碗药。

她端着药下了楼，走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

药己经凉了。

周叔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看着那碗凉透的药发呆。

“少夫人，老太太找您。”

沈念回过神，站起来。“好。”

她把药倒进了花坛里。

上楼的时候，她在楼梯拐角遇到了沈瑶。沈瑶从房间里出来，脸上还带着哭过的痕迹，但眼睛是亮的，嘴角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笑意。

看到沈念，她停下脚步。

“念念。”

“姐。”

沈瑶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沈念很熟悉的光——那是沈瑶赢了的时候才会有的光。从小到大，每次沈瑶从沈念手里抢到什么东西，都会露出这种表情。

“景深哥醒了。”沈瑶说，声音轻柔，“是在我跟他说话的时候醒的。”

“我知道。恭喜姐。”

沈瑶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念念，你照顾了景深哥三个多月，辛苦了。但你也看到了——他醒来的时候，第一个认出的人是我。”

沈念看着她的眼睛。

“他叫了我的名字。”沈瑶的嘴角弯了一下，“'瑶瑶'。他记得我。”

沈念没有说话。

“念念，你是好人，你照顾景深哥很用心。但有些事情……不是用心就够的。”沈瑶伸手拍了拍沈念的肩膀，“你是护士，他是病人。现在病人醒了，护士的工作就结束了。”

她笑了笑，转身下楼去了。

沈念站在楼梯拐角，看着沈瑶的背影消失在一楼。

她的右手攥紧了袖口。

攥了三秒，松开。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陆景深的房间。

房间里，陆老太太坐在床边，握着陆景深的手。看到沈念进来，她招了招手。

“念念，过来。”

沈念走过去。

“景深醒了，你这个护理人功不可没。”陆老太太看着她，“这三个多月，你把他照顾得很好。”

“是我该做的。”

“接下来景深需要做康复训练，你继续负责。”

“好。”

陆景深靠在床头，看着沈念。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但她没有看他。

从进门到现在，她一次都没有看他。

“奶奶，我先去准备午饭的流食。”沈念说，“景深刚醒，消化系统需要慢慢适应，今天先吃流食，明天可以试试半流食。”

“好，你安排。”

沈念转身走出房间。

陆景深看着她的背影。她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一样——背挺得很首，步子不快不慢，低马尾在肩膀后面轻轻晃动。

但她没有回头。

以前她每次走出房间，都会在门口停一下，回头看他一眼，说一句“我一会儿回来”或者“有事按铃”。

今天她什么都没说。

陆老太太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太高兴了，握着陆景深的手，说了很多话——公司的事不用担心，身体慢慢养，奶奶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