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等待

陆景深在医院走廊里等了一整夜。

方砚去买了毯子，他没盖。方砚去买了咖啡，他没喝。他就坐在轮椅上，面对着ICU的门，一动不动。

凌晨三点，走廊里几乎没有人了。只有远处护士站的灯还亮着，偶尔有护士走过，看他一眼，又走了。

方砚靠在旁边的长椅上，半睡半醒。

陆景深没有睡。他的左腿疼得厉害——站起来那一下拉伤了旧伤，膝盖肿了一圈。但他没有动。

他在想沈念说的话。

“知道了又怎样？”

“跟你是谁没有关系。”

“我们两清了。”

每一句话都在把他推开。每一句话都在告诉他——你不重要，你不特殊，你只是一个病人。

但他知道不是这样的。

一个护士不会在凌晨三点偷偷来给一个“陌生病人”做按摩。一个护士不会把全部收入花在一个“陌生病人”身上。一个护士不会替一个“陌生病人”挡刀。

她在说谎。

她用“护士的职责”把所有的感情包裹起来，像她包裹伤口一样——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但他看到了那道疤。

五厘米，七针。在她瘦削的后背上，藏在长袖下面，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早上六点，ICU的门开了。

沈念走出来。她换下了护工服，穿着自己的衣服——还是那件白色长袖T恤，洗得发白。她的脸色很差，眼下有深深的青，嘴唇干裂。

她看到走廊里的陆景深，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你等了一夜？”

“嗯。”

沈念看了一眼他的左腿。膝盖的位置明显肿了，裤管被撑得鼓起来一块。

“你的腿肿了。”

“没事。”

“不是没事。”沈念皱了皱眉，职业本能让她蹲下来，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膝盖。陆景深吸了一口气——疼。

“韧带拉伤，可能还有积液。”她站起来，“你需要做一个核磁。”

“先不管腿。”

“你——”

“沈念，我有话跟你说。”

沈念看着他。他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白，眼睛下面的青比她还重。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固执的、几乎是偏执的亮。

“我不想听。”她说。

“你会听的。”

“陆先生——”

“别叫我陆先生。”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点，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你以前不是这么叫我的。”

沈念沉默了。

走廊里有几个早起的病人家属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沈念说。

“那去哪里？”

沈念犹豫了两秒。

“医院旁边有个早餐店。”

早餐店很小，只有西张桌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正在蒸包子，热气腾腾的。

方砚把陆景深的轮椅推到靠窗的位置，然后识趣地退到门外。

沈念坐在对面。她要了一碗豆浆和两个包子。陆景深什么都没要。

“你不吃？”沈念问。

“不饿。”

“你等了一夜，不可能不饿。”她把一个包子推到他面前，“吃。”

陆景深看着那个包子。

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

他拿起来，咬了一口。

沈念低头喝豆浆。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说吧。”沈念放下碗，“你要说什么？”

陆景深放下包子，看着她。

“对不起。”

沈念的手在碗上停了一下。

“'你的任务完成了，该走了。'这句话，是我这辈子说过最混蛋的话。”

沈念没有说话。

“你不是替身，不是护士，不是棋子。”陆景深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是——”

他停了一下。

“你是我在那个房间里，三年来唯一的光。”

早餐店里很吵。蒸笼的嘶嘶声，老板娘招呼客人的声音，隔壁桌小孩的哭闹声。

但沈念觉得很安静。

她看着陆景深。他坐在轮椅上，穿着昨天的黑色大衣，头发有些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不像陆氏集团的继承人，不像那个冷漠寡言的男人。

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人。

“陆景深。”她说。

他抬起头。

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陆先生”。

“你说的这些，我听到了。”沈念的声音很轻，“但听到不代表能回去。”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走的时候，不是因为你不需要我了。”沈念看着他的眼睛，“是因为我不重要。在你的计划里，在你和陆伯远的棋局里，我是可以被牺牲的那一个。”

陆景深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可以在沈瑶面前醒来，可以让所有人以为是她唤醒了你，可以让我在门外端着凉掉的药看着所有人围着她庆祝。这些我都能忍。”

她的声音还是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但你说'该走了'的时候，你没有犹豫。你没有问我愿不愿意，没有问我能不能再等一等，没有给我任何选择。你首接替我做了决定——你的任务完成了，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