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招生简章

沈念把那份招生简章从书里抽出来，是在一个失眠的夜晚。

凌晨两点，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有风，吹得老旧的窗框嘎吱响。她索性坐起来，开了台灯，随手翻床头柜上的书。

招生简章从书页里滑出来，落在被子上。

A4纸，对折了一次，折痕己经有些发软——她夹在书里有一段时间了。她拿起来，展开，台灯的光照在纸面上，字迹清晰：

“市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在职研究生招生简章。学制三年，学费全免，提供生活补贴。报名条件：本科及以上学历，护理学、临床医学、基础医学等相关专业……”

她的目光在“护理学”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她是护理专业毕业的。条件符合。

她继续往下看。入学考试科目：英语、政治、病理学、诊断学。面试由导师组主持。

她把招生简章放在膝盖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考研。临床医学。这是她十八岁那年放弃的梦。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她在“临床医学”和“护理学”之间犹豫了很久。临床医学学费贵，五年制，家里不出钱。护理学便宜，三年就能毕业工作。

她选了护理学。

不是因为不想学临床，是因为没有选择。

现在呢？她有选择了吗？

她算了一笔账。学费全免，这是最大的好处。但在职研究生意味着白天上班、晚上上课、周末还要去医院实习。她现在的工作是仁和医院的夜班护工，如果考上了，排班要重新调整。生活费——招生简章上说有补贴，但补贴多少不确定。妈妈的医疗费现在有临床试验的新药覆盖，暂时不用操心，但万一试验结束了呢？

她把招生简章折好，放回书里。

然后又拿出来。

然后又放回去。

第二天中午，她去找赵敏。

赵敏在护士站吃盒饭，看到沈念过来，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来，坐。吃了吗？”

“吃了。”沈念在她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招生简章，放在桌上。

赵敏放下筷子，拿起来看了一眼。

“临床医学在职研究生？”她抬头看沈念，眼睛亮了，“你要考？”

“在想。”

“想什么想！考啊！”赵敏一拍桌子，盒饭差点翻了，“念念，你才二十西！有些人三十多岁还转行学医呢。你本来就是护理专业的，底子在那儿，考个研怎么了？”

“我怕——”

“怕什么？怕考不上？你在ICU抢救病人的时候比有些住院医师都稳，你怕考不上？”赵敏瞪着她，“还是怕没钱？学费全免诶！生活费你现在不是有工资吗？”

沈念笑了一下。赵敏说话永远这么首，像一把锤子，砰砰砰地把你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全敲碎。

“我不是怕考不上。”她说，“我是怕——考上了之后，时间不够用。白天上班，晚上上课，妈妈那边还要照顾——”

“你妈现在不是好多了吗？新药效果那么好。”赵敏握住她的手，“念念，你不能一辈子当护工。你值得更好的。”

沈念看着赵敏。

赵敏的眼睛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很纯粹的、朋友之间的期待。

“好。”沈念说，“我去咨询一下。”

下午，沈念去了市医科大学的招生办。

招生办在行政楼的二层，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墙上贴着各专业的招生海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接待了她，翻了翻她的材料，点了点头。

“护理学本科，在仁和医院工作两年，条件完全符合。”女老师推了推眼镜，“报名截止日期是下个月十五号，考试在一月份。你现在准备还来得及。”

“请问——导师是怎么分配的？”

“初试通过之后，面试阶段由导师组主持。你可以提前联系意向导师。”女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导师名单，“这是今年招生的导师列表。”

沈念接过来，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

“顾清，市中心医院急诊科主治医师，研究方向：急诊创伤评估与处置。”

她想起了那个深夜的急诊室——那个穿着白大褂走进来、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的男人。他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加压包扎做得不错”，然后问她“你学过临床？”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个导师——顾清医生，他今年招几个学生？”

“顾医生比较严格，每年只招一到两个。”女老师说，“竞争会比较激烈。”

沈念点了点头。她把导师名单还回去，拿了一份报名表。

走出招生办的时候，阳光很好。十二月初的阳光没什么温度，但照在脸上是暖的。她站在行政楼的台阶上，手里攥着那份空白的报名表，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