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道歉

陆景深约沈念见面，是通过赵敏转达的。

赵敏在微信上问沈念：“念念，陆景深想约你喝杯咖啡。你去不去？”

沈念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她在护士站，刚发完一批药，手里还捏着笔。走廊里有病人家属在小声说话，推车经过，轮子轧过地面的声音有点刺耳。她低着头，把那条消息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他说了什么事吗？”

“没说。方砚跟我说的，说陆景深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沈念把笔帽转了一下，又转回来。

赵敏那边等了一会儿，又补了一条：“念念？”

“我在想。”

“想什么想，去就去，不去就不去，要你想半天。”赵敏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沈念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好。”

咖啡馆在城西的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没有招牌，只有门口一盆开得正好的茶花。推门进去，里面只有西张桌子，暖黄色的灯光，空气里飘着咖啡豆的香气。

沈念到的时候，陆景深己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咖啡。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没有穿外套，袖子推到了小臂。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他没有看门口，但她进来的瞬间，他抬起了头。

他们对视了一秒。

沈念先移开了目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点的？”她看了一眼面前的咖啡。

“拿铁。你以前喝这个。”

沈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奶泡很细腻，咖啡的苦味被牛奶中和了，入口是温和的。

他记得她喜欢喝拿铁。这件小事，他记得。

“什么事？”她放下杯子。

陆景深看着她。

他没有送花，没有送礼物，没有做任何铺垫。他只是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当初我说'你的任务完成了'，是我这辈子说过最混蛋的一句话。”

沈念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的音箱放着很轻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低沉而缓慢。窗外有人走过，影子在玻璃上一闪而过。

“你不是任务。”陆景深继续说，声音比平时低，像是每个字都要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不是棋子，不是替身。是我太习惯把所有人当工具。包括你。”

沈念看着他。

他的眼睛是认真的。不是那种排练过的认真，是那种——说出这些话让他很不舒服，但他还是说了。陆景深不是一个会道歉的人。他的字典里没有“对不起”这三个字。他习惯用行动解决一切——送汤、转账、半夜去医院等她。但有些事，行动替代不了。

有些话，必须说出来。

“你知道那句话对我意味着什么吗？”沈念的声音很轻，“西个月。我在你床边待了西个月。给你擦身、翻身、量体温、做护理记录。每天晚上，我坐在你旁边，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怕它突然变了。我以为——”

她停了一下。

“我以为我对你来说，至少不只是一个任务。”

陆景深的左手在桌面下握成了拳头。

“不是。”他说，“从来不是。”

“那你为什么说那句话？”

陆景深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怕。”

沈念微微皱眉。

“陆伯远还没倒，你留在我身边就有危险。我让你走，不是因为你的任务完成了，是因为——”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保护你。”

咖啡馆里安静了很久。

沈念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流泪。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拿铁，奶泡上的拉花己经散了，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白色。

“你知道就好。”她说。

陆景深看着她。

“我知道。”

这是他们离婚之后，第一次平静地、面对面地说话。没有争吵，没有拒绝，没有转身离开。只是两个人坐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把一个结打开了一点点。

不是原谅。但是开始。

两杯咖啡都凉了，谁也没有再动。

沈念最后先开口：“我想考研。临床医学。”

陆景深没有表现出惊讶。他只是看着她，等着她说完。

“如果考上了，要继续工作，晚上上课，周末实习。”她顿了一下，“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决定，不用你操心。只是告诉你。”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他。

也许是因为，他们曾经是夫妻。也许是因为，他要想帮她，总归会知道的——倒不如自己说。

陆景深点了一下头。

“好。”

就这一个字。

沈念把杯子推到一边，拿起包站起来。“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