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偶遇

沈念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周六下午去医科大学图书馆。

图书馆在校园东北角，是一栋六层的灰色建筑，外墙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冬天的图书馆暖气很足，空气干燥，带着旧书页和木头的味道。

她固定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光线好，旁边有一个插座可以给手机充电，而且离医学类书架最近——走三步就能拿到《外科学》和《内科学》。

这天下午，她正在做顾清给的最后一道病例分析题。

题目很难。一个六十二岁的女性患者，反复发热三个月，伴有关节疼痛和皮疹。血常规、免疫指标、影像学检查的数据铺了整整三页纸。顾清让她给出鉴别诊断和治疗方案。

她己经排除了感染性心内膜炎和系统性红斑狼疮，正在考虑Still病的可能性，手里的笔在纸上画着鉴别诊断的思维导图。

“这个铁蛋白指标，你考虑过噬血细胞综合征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念抬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微微侧着头看她桌上的资料。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浅驼色的大衣，没有扣扣子。五官很好看——不是陆景深那种冷硬的好看，是一种更柔和的、带着书卷气的好看。眉眼温润，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抱歉，我不该偷看你的资料。”他说，语气礼貌，“只是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职业病。”

沈念看了他一眼。“你是学医的？”

“不算。”他笑了一下，“我做医药投资，看过不少临床数据。噬血细胞综合征的铁蛋白通常会飙到几千甚至上万，你这个病例的铁蛋白是3800，值得考虑。”

沈念低头看了一眼数据。铁蛋白3800ng/ml。她之前注意到了这个数值偏高，但把注意力放在了关节症状和皮疹上，没有往噬血的方向想。

她拿起笔，在思维导图上加了一个分支：HLH？

“谢谢。”她说。

“不客气。”年轻男人在她对面的空位上坐下来，把手里的书放在桌上——一本英文版的《新药研发与临床试验》。“你是医科大学的学生？”

“在职研究生。”沈念说，“还没入学，在准备考试。”

“临床医学？”

“嗯。”

“很好的方向。”他说，“国内临床医学的在职研究生不多，能考上的都不简单。”

沈念没有接话。她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聊天，尤其是在图书馆。她低下头，继续写她的分析。

年轻男人也没有再说话。他翻开自己的书，安静地看了起来。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和暖气管道偶尔发出的咕噜声。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个长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飘。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沈念写完了最后一道题的分析。她合上笔记本，开始收拾东西。

“走了？”对面的人抬起头。

“嗯。”沈念把书装进帆布包，“还要去医院看我妈。”

“那祝你妈妈早日康复。”他说，笑了一下，“我叫陆泽远，做医药投资的。如果以后有什么医药方面的问题，可以找我。”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沈念看了一眼名片。白色的，印刷简洁，上面只有名字、电话和一个公司名——“泽远资本”。

她犹豫了一秒，拿起名片放进了包里。

“谢谢。”

“不客气。周末愉快。”

沈念背着包走出了图书馆。冬天的风吹在脸上，冷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她没有多想。一个做医药投资的年轻人，在图书馆偶遇，聊了几句专业话题，很正常。

她不知道的是，陆泽远在她走后，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沈念。比预想中更独立，不容易接近。专业基础扎实，对陌生人有礼貌但保持距离。需要更自然的接触方式。”

他关掉手机，继续看书。

表情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图书馆要关门了，灯光微微变暗，广播里用轻柔的音乐提示关馆时间。

沈念从医院出来，在寒风里走着，手揣进口袋里，脑子里还在过今天的最后一道病例题。Still病的诊断标准、噬血细胞综合征的鉴别……顾清给的题，她终于在今天写完了最后一道。

明天，她要把答案整理成正式的文档，打印出来，交给顾医生。

她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把手机掏出来，把那张名片的照片翻出来看了一眼。

陆泽远。泽远资本。

她想了想，把照片关掉，把手机放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