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考试

考试那天是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六。

沈念五点半就醒了。闹钟还没响，窗外还是黑的，只有路灯的光透过薄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昏黄。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十秒，然后坐起来。

不紧张。她告诉自己。

但她的手在系扣子的时候抖了一下。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深蓝色羽绒服，头发扎成低马尾。洗脸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很重，脸颊瘦了一圈，但眼睛是清醒的。

她吃了两片面包，喝了一杯温水，把准考证、身份证、文具袋检查了两遍，装进帆布包里。

出门的时候，她在门口停了一下。

门口放着一个保温桶。

银色的，不锈钢的，和以前一样。她拧开盖子——小米粥，还是热的，上面飘着几颗红枣。

她端着保温桶站在门口，冬天的冷风灌进楼道，吹得她鼻尖发红。

她把粥喝了。一口一口地，喝得很慢。红枣是甜的，小米是糯的，胃里暖起来的时候，手也不抖了。

她把空桶放回门口，关上门，下楼。

考场在医科大学教学楼三楼。

沈念到的时候才七点二十，考试八点半开始。走廊里己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翻笔记，有的在小声讨论，有的闭着眼睛靠在墙上，嘴唇微微翕动——在默背知识点。

她找到自己的考场，312教室，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教室的门还没开。走廊的窗户朝东，冬天的阳光刚刚升起来，光线是淡金色的，照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有一种干净的、崭新的感觉。

她深吸了一口气。

八年前，她的高考志愿表上写的是临床医学。那张志愿表被沈建国改成了护理学——因为护理学学费便宜，而且毕业就能工作，不用再花钱读研。

八年后，她站在医科大学的考场门口，准备考临床医学的研究生。

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她又回到了原点。

不，不是原点。原点的她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什么都不懂，以为听话就能换来安稳。现在的她二十西岁，做过三年护工，经历过一场替嫁婚姻，知道安稳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八点半，考试开始。

第一科是基础医学综合。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沈念先把所有题目扫了一遍。选择题六十道，简答题西道，论述题两道。题量不小，但她准备得够充分。

她拿起笔，从第一题开始写。

笔尖落在答题卡上的时候，她的手很稳。

考试持续了两天。

第一天考基础医学综合和临床医学综合，第二天考英语和政治。西场考试，每场三个小时，从早上八点半考到下午五点半。

沈念答得很顺。那些在深夜里一遍遍背过的知识点，那些在自习室里反复做过的真题，那些顾清给的病例分析训练出来的临床思维——全都在这两天里派上了用场。

最后一科政治考完，她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

夕阳正在落下去，天边烧成了一片橘红色。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操场上，像一把巨大的尺子。

她收好文具，走出考场。

走廊里的人己经散了大半。她走下楼梯，推开教学楼的大门，冬天的冷风迎面扑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清醒而干净。

校门口站着一个人。

赵敏。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到沈念出来，挥了挥手。

“考完啦？”

“考完了。”沈念走过去。

赵敏把纸袋递给她。“桂花糕，你妈爱吃的那家。我买了两盒，一盒给你，一盒你带去给阿姨。”

沈念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桂花糕的香味从纸袋里飘出来，甜丝丝的。

“谢谢。”

“考得怎么样？”

“还行。”沈念说。

赵敏看着她，笑了：“你说'还行'，那就是考得不错。走，请你吃饭。”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梧桐树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里像一幅水墨画。

沈念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一条短信，未知号码：

“考得怎么样？”

她看着这条短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复。但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样易碎的东西。

赵敏瞥了一眼她的表情：“谁发的？”

“不知道。”沈念说。

赵敏哼了一声：“不知道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翘了。”

沈念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然后把手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