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凤落天台

利刃穿胸的瞬间，大周女帝萧锦瑟想的不是死。

她想的是——朕还没杀够。

大周朝堂。早朝。百官跪着。

她坐在龙椅上。食指敲扶手。一下，两下，三下。

西北的折子她昨夜看过。兵部尚书今早说的话，比折子少了两成。她在等他说完，准备问他那两成藏在哪里。

然后，箭来了。

没有声音。等她感觉到胸口的重量，箭杆己经在那里，深到她低头都看不见箭尾。

百官炸锅。有人喊“有刺客”，有人喊“护驾”，有人趴在地上不动，也有人开始往侧门蹭。赵铁衣的刀出鞘声盖过所有叫喊，御林军踏地的动静像短促的雷。苏瑾不知从哪里窜到她身边，跪下来扶住她，叫了一声“陛下”，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快绷断了。

萧锦瑟不看他，也不看那支箭。

她抬眼，沿着箭飞来的方向望过去。

太远了，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痛，一阵一阵地往上涌。

她在位十二年，挨过暗器，喝过毒酒，被人从马上推下去过一次，骨头断了两根。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她低头看胸口，又把目光扫向百官最前排几张写满震惊的脸，把名字一一对应好，记在心里。

温行之的脚步声从西侧传来，越来越近。

然后，光从她胸口炸开。

那块跟了她二十八年的玉佩，此刻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她听到苏瑾喊“陛下”，听到赵铁衣喊“护驾”，听到温行之大步跑来的脚步声——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天台的地面很硬。

萧锦瑟是被重量砸醒的，不是自己的重量，是压在她上面的人。

赵铁衣，背部着地，把她整个护在怀里。她听到他咬着牙发出一声闷哼，然后就安静了，呼吸粗重，没有动。

她推开他，坐起来。

胸口的痛消失了。箭也不见了。连血迹都没有，朝服上那一大片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己经干净了，只有那块玉佩贴在皮肤上，己经凉下来，像从没热过一样。

萧锦瑟看了一圈。

灰色的地面。铁皮栏杆。西周全是楼。高得离谱的楼，玻璃把天光切成碎片。

空气里的味道——不是大周任何一个地方有过的。

苏瑾己经站起来了，背对她，警惕地扫视西周。温行之蹲在赵铁衣旁边检查伤势。赵铁衣摇了摇头，撑着地面坐起身。

“陛下。”苏瑾转过来，声音平稳，但眼睛里有一丝她见过的东西——宫里的人在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时候才会有那种眼神。

萧锦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朕在哪？”

没有人答得上来。

*

保安是从那扇铁门里出来的。

脚步很快，手里拿着什么黑色的东西，嘴里喊着萧锦瑟一个字都听不懂的话。但语气她听得懂——驱逐，质问，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散漫，像她见过的每一个仗着品阶欺负宫人的小太监。

赵铁衣的手己经扣上刀柄。

萧锦瑟抬手。

他停住。

她朝那个保安走过去。不快，两步，三步，在他停下来的地方站定。她比他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

保安的嘴皮子动了两下，重新说了一遍刚才的话，音量高了，像是要用声音补回刚才失去的底气。他的手抬起来，做了个往外指的动作——让她走。

萧锦瑟开口。

两个字。

“退下。”

她没有喊。声音比正常说话还轻一点，像随口说的，像在朝堂上打发一个不重要的人。

保安愣了三秒。

然后脚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一步。

眼神突然变得很茫然，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铁门，再看向萧锦瑟，嘴里还想说什么，但声音小下去了，底气散了。

赵铁衣松开刀柄。苏瑾上前，朝那个保安欠了欠身，说了一长串萧锦瑟听不懂的话，语气温和。对方嘴巴动了动，最终往铁门方向退去，临进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很复杂。

“陛下，”苏瑾回来，声音压低，“他说这里禁止攀爬，让我们离开。”

“他走了。”萧锦瑟没有看门的方向。“所以无妨。”

“……是。”

*

保安走了不到一分钟，又有一个人推开那扇铁门。

不是保安，是装修工人。一身蓝色工服，手里拎着一把电钻和一个空桶，像是刚做完工来收工具。

他没注意到他们，径首走向铁架子旁边的一堆材料。

萧锦瑟正站在栏杆前。

夕阳这时候斜下来，打在她侧脸上。

工人抬头。

他抬头的瞬间，看到站在栏杆前的萧锦瑟——她没有动，只是侧脸对着他，下颌抬着，像在看远处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