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投标会

周五上午九点。

星辰科技地下停车场B2层。

沈惊鸿的黑色轿车停在他的专属车位。

他、萧锦瑟和苏瑾三个人上车——他开车，萧锦瑟副驾，苏瑾后座。

车发动，开出车位。

沈惊鸿在开出地下车库之前，扫了一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

一辆摩托车停在出口附近。驾驶者是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戴着头盔。

头盔没放下遮挡脸。

是赵铁衣。

沈惊鸿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身影，没说话。

他踩了一下油门，车开出去。

赵铁衣的摩托跟了上来。

*

车行驶在早高峰的主干道。

萧锦瑟坐副驾，看着车窗外的城市。

沈惊鸿开口：“萧锦瑟。”

“是。”

“今天投标会，对面那家公司叫**禾清科技**。他们的技术总监姓冯，业内出名的会用数据压人。”

“嗯。”

“他会拿出一堆你没听过的名词——**收敛曲线、留存系数、LTV、ARPU**——来证明他们的方案比我们好。”

“嗯。”

“我跟你说这些——”沈惊鸿看了她一眼，“——是因为我需要你在会上**听出问题**。”

萧锦瑟：“沈总为什么觉得朕能听出问题？”

沈惊鸿：“第一天你在大堂坐着的时候，我扫了一圈大堂——我看你的时间比你看我的时间多。”

“所以？”

“所以你不是来混工作的人。”沈惊鸿说，“你来之前见过更大的场面。”

萧锦瑟没回答。

她看着车窗外的城市，红绿灯轮流过去。

*

开了二十分钟，到投标会场。

是一个政府采购中心的小会议厅。一共五张方桌拼成一个长方形，两方人分坐两侧。

星辰科技一方，沈惊鸿主位，萧锦瑟坐他右边，苏瑾坐萧锦瑟右边。

对面禾清科技，技术总监冯总主位，两个助理。

政府采购方坐在短边。

*

会议开始。

冯总先讲。

他讲了西十分钟。

他讲话的方式很特别——不是一句一句讲，而是每句都带一个数据。

“我们的留存系数在第八个月从 0.72 降到 0.58，收敛曲线——”

“我们的 LTV 比行业均值高 14%——”

“我们的 ARPU 稳定在 38.7 元——”

政府方那位采购主任听得一头汗。

萧锦瑟没打断，没点头，也没做笔记。

她只做了一件事。

她把冯总讲的每一个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按古代听朝堂奏折的方式**。

奏折里的数据，真真假假，每一个都要对。她在位十二年，听过五千多份奏折。她的判断方式从来只有一个——

**前一句和后一句的数据，对得上吗？**

*

冯总讲到第三十七分钟的时候——

萧锦瑟听出了一个问题。

冯总第十一分钟说：“我们的留存系数在第八个月从 0.72 降到 0.58。”

冯总第二十三分钟说：“基于我们稳定的 LTV，我们的留存系数稳定在 0.68 以上。”

两个数据对不上。

*

她没有立刻说。

她等冯总讲完。

冯总讲完，轮到沈惊鸿。

沈惊鸿刚要开口，萧锦瑟在桌下把一张折起来的小纸条推到他手边。

沈惊鸿打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

**冯总第十一分钟说留存0.58，第二十三分钟说稳定0.68以上。两个数据对不上。**

沈惊鸿看完。

他没有抬头，继续自己要讲的内容——但他在自己的介绍里，巧妙地插入了一个问题。

“冯总，我有个小问题——贵司的留存系数，现在是稳定在0.68以上，还是跟早期的数据一样降到0.58左右？”

冯总：“……0.68以上。”

“那您刚才说的第八个月的0.58数据——”

冯总：“那是早期的数据。”

“早期是多早？”

“两年前。”

“两年前——”沈惊鸿说，“——可是您提到这个0.58的时候，说的是**'我们的'**。让我以为那是你们现在的情况。”

冯总的脸色变了。

政府方采购主任坐首了。

“冯总，”采购主任开口，“这个我要问一下了。”

*

这个问题最后没有彻底推翻禾清科技的方案——但它让禾清科技在政府方心中的印象打了折。

会议结束，两方收拾东西。

政府方主任特意走过来和沈惊鸿握手。

“沈总，这次我们再考虑考虑。”

“好。”

*

回程车上。

沈惊鸿开车，萧锦瑟副驾，苏瑾后座。

沈惊鸿：“那张纸条救了这个单。”

萧锦瑟：“应该的。”

沈惊鸿看了一会儿，开口。

“我办公室旁边，有一个岗位空着。”

“什么岗位？”

“战略助理。”

萧锦瑟没回答。

苏瑾在后座——

他的右手，握紧了身边的安全带。

他没出声。

但他的手指节，白了。

*

沈惊鸿也没催。

他继续开车。

车过了三个红绿灯，沈惊鸿才补了一句：

“不急。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萧锦瑟：“嗯。”

*

车回到公司楼下。

沈惊鸿把车停在地下车库。

三个人下车。

萧锦瑟走到车门边的时候，沈惊鸿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递给她一张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