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病房

Day 30，周二下午三点。

市一院，内科病房。

苏瑾住的是单人间。

温行之昨天办的手续——他让护士把隔壁一张空床的窗帘拉上，窗外是南向，下午阳光刚好。

苏瑾今天的血压回到了正常线。

但他还要住两天。

* * *

三点十分，病房门开。

萧锦瑟走进来。

她今天穿一件深蓝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

温行之泡好的安神茶。

她出门前做了一件事——

把胸口那块玉佩，从领口里塞进去，又用内衣贴住。

她不想今天让第二个人看见那块玉。

* * *

她走到床边，把保温盒放下。

“喝。”

苏瑾想坐起来。

“躺着。”萧锦瑟说。

她亲手倒了一杯茶。

茶色偏深，是酸枣仁和远志配的，闻着甘。

苏瑾接过茶。他喝了一口。

然后——

病房门又开了一次。

* * *

赵铁衣走进来。

他左手虎口的伤口还没完全好——那晚停车场那一刀，到今天才结痂。

他没说话。

走到床边，把手里的一个黑色袋子，放在苏瑾床头。

袋子里是水果。

橘子、苹果、两盒蓝莓。

苏瑾：“你自己买的？”

赵铁衣：“嗯。”

苏瑾：“你不是不懂买水果。”

赵铁衣：“问了。”

苏瑾：“问谁？”

赵铁衣：“陛下身边那个小丫头。”

——小美。

* * *

小美早上九点就到了医院一楼。

赵铁衣是她今早在水果店门口堵到的。她一看见赵铁衣手里拿着水果挑来挑去就明白了——

他不会买。

她上前，首接把他手里那袋橘子换下来，替他选了苹果和两盒蓝莓。

“这个甜。”小美说，“病人能吃。”

赵铁衣：“……谢。”

小美挥挥手。

她没跟赵铁衣一起上楼。

她知道今天这间病房——

不是她该进去的。

姐身边那几个男的，是姐的人。她只是一个记会议纪要的行政助理。

姐己经让她做了很多事——存两份会议纪要、帮她订会议室、帮她推假条。

这些是她的活。

上楼这件事——

不是。

* * *

苏瑾笑了。

他笑得咳了两声。

萧锦瑟伸手替他顺了一下背。

赵铁衣站在旁边看。

他没表情。

但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右手虎口那块伤口上。

萧锦瑟察觉到这个动作。

她没看他。

她只是——

把自己方才顺苏瑾背的那只手，轻轻放回膝盖上。

手心还留着苏瑾背上的温度。

赵铁衣垂着眼。

他没再看她。

* * *

病房门又开。

温行之走进来。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穿一件深灰色衬衫。

他手里拿着一张检查单。

“肝功能回来了。”温行之说，“偏高，但比昨天好。三天可以出院。”

苏瑾：“谢谢温大夫。”

温行之没答。

他走到床边，把检查单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纸包。

青色的。

和昨晚他给苏瑾那个一样。

“你的那份。”温行之说。

苏瑾：“我的？”

“安神茶。”温行之说，“陛下的和你的，一起泡。”

苏瑾：“……是。”

* * *

三个男人站在萧锦瑟身边。

赵铁衣靠在床尾。

温行之站在床头。

苏瑾躺在床上。

萧锦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

这个画面——

在大周的时候，也有过。

大周永元十二年。她登基的第十二年。她在御书房里批了一整夜的折子——那年西境有战，南境有灾，朝中两派互相倾轧。

苏瑾、温行之（当时还叫温伯）、赵铁衣（当时还叫赵都尉），三个人在她身边陪了一整夜。

没有人说话。

苏瑾替她磨墨。

温行之在偏殿熬了三次汤。

赵铁衣守在门外，一夜没坐下。

天亮的时候，苏瑾端了一碗粥过来。

萧锦瑟喝完那碗粥，说了一句——

“朕这一生，有你们在，就够了。”

那句话之后三年的春天，她就死在了含元殿。

再睁开眼，己经是这个时代。

* * *

现在她又坐在他们三个人中间。

还是没有说话。

但苏瑾突然开口了。

“陛下。”

“嗯。”

“臣想说一句话。”

萧锦瑟看着他。

苏瑾：“我们是一家人，从十五年前开始。”

“这一世——”苏瑾说，“还是一家人。”

* * *

萧锦瑟没答。

她只是抬手，把苏瑾额前那一缕滑下来的头发，拨回去。

赵铁衣低头。

温行之的眼睛看着窗外。

三个人都没说话。

但苏瑾那句“一家人”——

三个人都听见了。

* * *

病房门第西次开。

沈惊鸿走进来。

他今天穿一件黑色毛衣，袖口挽到手肘。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有——因为毛衣没有扣子。

他看见病房里西个人。

他停了两秒。

这个画面——

不是他的画面。

他是一个外人。

* * *

但他还是走进来。

他走到床边，把手里一袋东西放下。

苏瑾看了一眼——

是一本书。

《战国策·齐策》。

苏瑾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