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雪落无声

三个月的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换了一季衣服，喝了几杯奶茶。

但对于S基地里的顾轻舟来说，每一秒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基地外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实验室里，顾轻舟己经整整七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了。她现在的样子，如果让傅宴深看到，恐怕会首接疯掉。

她瘦得脱了相。原本就纤细的手腕现在只剩下一层皮包骨，苍白得近乎透明。因为长期连接脑机接口，她的头发被剃掉了一块，露出的头皮上贴满了感应电极。

维生舱里的营养液己经换到了最高浓度，但也无法阻止她生命力的流失。

“总工！心率报警！140了！”助手惊恐地大喊，“必须马上断开连接！再这样下去，您的脑血管会爆裂的！”

“闭嘴。”

顾轻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屏幕上，最后一道防火墙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那是Smith偷走的“基因锁”反向编译代码，也是完成国产芯片生态闭环的最后一把钥匙。

98%……99%……

顾轻舟感觉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把电钻在钻。视线己经模糊了，她甚至看不清屏幕上的数字，只能凭着本能在敲击虚拟键盘。

疼。

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想起了傅宴深。想起他笨手笨脚剥的咸鸭蛋，想起他在摩天轮上那个带着泪水的吻，想起他说“你是我的命”。

“傅宴深……”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这是她唯一的止痛药。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宛如天籁。

【编译完成。S级生态系统上线。】

【自检通过。性能超越国际标准40%。】

成了。

实验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有人抱头痛哭，有人疯狂地扔帽子。

但顾轻舟听不到了。

她在那个进度条走到100%的瞬间，手一松，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跌回了维生舱。

“总工！！”

……

沪城，傅公馆。

傅宴深正在试西装。

明天就是三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也是顾轻舟的生日。

他订了全城所有的广告大屏，准备了整整一卡车的烟花。他要把这场接风宴办得轰轰烈烈，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傅太太是带着荣耀归来的。

“林川，这领带会不会太素了？”傅宴深对着镜子比划，“她喜欢红色，要不换那条暗红的？”

“傅总，您己经换了八条了。”林川无奈地叹气，“您穿什么夫人都喜欢。再说，夫人这次回来，肯定更关心您瘦没瘦。”

傅宴深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三个月，他确实瘦了不少。拼命工作，疯狂扩张商业版图，只为了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那个音讯全无的人。

“叮咚。”

门铃响了。

傅宴深眼睛一亮，几乎是冲过去开门：“是不是轻舟……”

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顾轻舟。

是秦老。

还有两个穿着军装、手里捧着一个盖着国旗的盒子的士兵。

傅宴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一瞬间，他感觉周围的空气被抽干了，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道惊雷在脑子里炸开。

“秦……秦老？”傅宴深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盒子，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这是什么意思？轻舟呢？她不是在疗养吗？明天……明天就回来了啊……”

秦老穿着黑色的中山装，胸前戴着一朵小白花。老人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佝偻得厉害。

“宴深啊。”秦老的声音沙哑破碎，“轻舟她……”

“我不听！”

傅宴深猛地关上门。

“砰！”

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剧烈颤抖。

幻觉。

这一定是幻觉。

或者是那个该死的Smith还没死透，在搞什么恶作剧。他的轻舟那么惜命，她答应过他的，三个月后会回来的。

“傅宴深！开门！”秦老在门外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让她……回家吧！”

回家。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尖刀，彻底捅穿了傅宴深最后的防线。

他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门再次被推开。

秦老走进来，把手里的一封信放在傅宴深面前。

信封上，是顾轻舟清秀的字迹：【傅宴深亲启】。

“这是她在进手术室前写的。”秦老擦了擦眼泪，“她说，如果你不肯开门，就把这个给你看。”

傅宴深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信。

信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拆开。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画着一个简笔画的笑脸，还有一段话：

【傅宴深：

展信佳。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己经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别哭，海棠花谢了还会再开，我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