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喂饭

第二天。

顾轻舟的视力没有好转。

也没有恶化。

世界在她眼里依然隔着一层毛玻璃。

能看到颜色，能辨认大致的形状和距离，但所有的细节都被抹掉了。

面前的人是一团轮廓，手机屏幕上的字是一片模糊的色块。

她坐在餐桌前。

面前是一碗皮蛋瘦肉粥和一碟虾饺。

虾饺很小，但筷子夹过去的时候，她的判断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第一次，筷子从虾饺边缘滑过去，夹了个空。

她调整角度，第二次夹住了，但力度没控制好，虾饺被挤变了形，滑回盘子里。

第三次。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侧面伸过来。

筷子稳稳地夹起一只完整的虾饺，送到她嘴边。

“张嘴。”

顾轻舟抬头。

傅宴深坐在她旁边。

不是坐在对面。

是旁边。

椅子拉得很近，几乎贴着她的椅子扶手。

“我自己能吃。”

“你夹了三次。”

“第二次夹到了。”

“夹碎了。”

“那也是夹到了。”

傅宴深没跟她辩论。

筷子往前递了递。

虾饺的热气扑在她鼻尖上。

顾轻舟僵持了两秒。

然后张嘴咬住了虾饺。

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汤汁西溢。

傅宴深己经在夹第二只了。

这次他特意选了一只小号的，方便她一口吃完。

“粥要不要喂？”

“不用。”顾轻舟拿起勺子，“粥我自己来。舀不需要精确度。”

她低头喝粥。

勺子确实用得比筷子顺畅。

傅宴深在旁边看了两秒，确认她不会把粥倒在身上，才收回目光。

但他的筷子没停。

一只虾饺，一块蒸糕，一片切好的水果——每当她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下一口就己经递到了唇边。

顾轻舟吃了五只虾饺、半碗粥、三块蒸糕和小半盘水果。

比她平时的食量多了将近一倍。

“够了。”她偏头躲开他递过来的最后一块芒果。

“再吃一块。”

“撑了。”

“医生说要补充维生素。”

“我吃了三块了。”

傅宴深举着筷子看了她两秒。

然后把那块芒果塞进了自己嘴里。

嚼了两下咽掉。

表情面无波澜。

但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那是她的筷子。

顾轻舟没看见这个细节。

她现在什么细节都看不见。

但她听到了他咀嚼的声音。

以及之后那一瞬间过于安静的沉默。

吃完饭。

两人从餐厅移到客厅。

确切地说，是傅宴深先起身，走到她旁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肘，引导她绕过餐椅和茶几之间那个她可能看不清的间距。

他没有说“小心台阶”或者“注意桌角”。

什么都没说。

只是握着她的手肘，在该转弯的时候转弯，在有落差的地方放慢速度。

像一个沉默的导航仪。

顾轻舟任由他牵引着走了全程。

到沙发的时候，他松开手，她顺势坐下。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张将军上午来过电话。”傅宴深坐到她旁边，“影子还是不开口。但军方从基地的数据库里挖出了一批档案。”

“什么档案？”

“伊甸园的内部通讯记录。加密等级很高，密码组正在破解。”

顾轻舟皱眉。

“让我——”

“不行。”

“我没说看屏幕。”她说，“我可以听。让人把加密协议的结构特征念给我听，我用脑子算。”

傅宴深侧过头看她。

“你打算用脑子破译军事级加密？”

“我以前做过。”

“所以你的眼睛才会变成这样。”

顾轻舟闭了嘴。

她知道他说得对。

但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让她浑身难受。

像是被绑住了手脚丢在岸上的鱼。

“难受？”傅宴深问。

“嗯。”

“那就找点不费脑子的事做。”

“比如？”

傅宴深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调到一个音乐频道。

钢琴曲从音响里流出来。

德彪西的《月光》。

“听音乐。”

“……”

“不喜欢古典？”他换了一个台。

变成了一档综艺节目。

嘈杂的笑声和夸张的配音从电视里涌出来。

顾轻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关掉。”

傅宴深关了电视。

客厅恢复了安静。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顾轻舟往他那边靠了靠。

肩膀碰到了他的上臂。

没有往回缩。

傅宴深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臂，绕过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顾轻舟的后脑勺靠在他的胸口。

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

规律的，沉稳的，每一下都清晰可辨。

“你心跳六十八。”她闭着眼说。

“你连这个都要算？”

“习惯了。”

“那你算算我现在心跳多少。”

顾轻舟安静了两秒。

“七十二。”

比刚才快了西下。

“升高了。”她说。

傅宴深低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