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心动

夜很深了。

傅公馆的卧室里，只有一盏壁灯还亮着。光线被调到最暗的那一挡，勉强照出床头柜和半边枕头的轮廓。

顾轻舟侧躺在床上，眼睛睁着。

看不清天花板。看不清窗帘的花纹。甚至看不清自己搭在被子上的手指。

世界在她眼前是一片温柔的模糊。像隔着一层起了雾的玻璃，所有的棱角都被磨掉了。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傅宴深躺在她右侧。距离大约三十厘米。他的呼吸频率是每分钟十西次。比清醒时慢了三分之一。

睡着了。

顾轻舟在黑暗里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吸。

这个男人己经超过西十八小时没有合眼。凌晨陪她在技术部打了一整夜的网络战，白天又不睡觉地守着她，喂饭、揉手腕、叫医生、安排装修队贴防滑条——

林川下午偷偷给她发了一条语音。

用气声说的，怕被老板听见。

“嫂子，老板让人把家里所有台阶拐角都贴了防滑条，柜子尖角全包了软垫，卧室到卫生间装了一排感应夜灯，一米一个。”

“施工队下午来的，干了三个小时，老板全程盯着，声音大一点就瞪人。”

“我活了三十年，头一回见有人因为老婆看不清东西就把整栋别墅改成无障碍设施的。”

顾轻舟当时没回复。

现在想起来，胸口又泛起那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不是酸。不是疼。

像是有一块冰，被人用体温捂了太久，终于裂开了一条缝。水从缝隙里渗出来，烫得她手足无措。

她翻了个身。

面朝他的方向。

视线里只有一团模糊的、深色的轮廓。她知道那是他的肩膀。宽阔的，沉默的，在昏暗的光线里起伏。

顾轻舟盯着那团轮廓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动作很慢。

指尖穿过三十厘米的空气，碰到了一片温热的织物。是他的睡衣。棉质的，柔软的，被体温焐得微烫。

她的手指沿着衣料往上。

碰到了锁骨。

皮肤比衣服更烫。骨骼的线条硬朗而清晰。她的指腹划过去，感受到锁骨窝里微微凹陷的弧度。

心跳从六十八跳到了七十五。

她的手继续往上。

颈侧。

喉结。

微微凸起，随着呼吸轻轻滑动。她的指尖刚碰到那个弧度，身边的人呼吸节奏变了。

从每分钟十西次，变成了十六次。

他醒了。

但他没动。

没有翻身，没有开口，甚至连呼吸都刻意维持着原来的频率——只是快了那么一点点。

顾轻舟知道他醒了。

他也知道她知道。

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继续往上走。

下颌线。硬得像刀裁出来的。骨骼的边缘锐利，但覆盖在上面的皮肤是柔软的。有一层细微的胡茬。扎手。

他至少一天没刮胡子了。

她的拇指沿着下颌线缓缓推移。经过下巴，经过唇角——

傅宴深的呼吸彻底停了一拍。

顾轻舟的指腹落在他的嘴唇上。

干燥的，微微起皮的。上唇薄，下唇略厚。唇珠的弧度比她想象中更明显。

她摸到了一道细纹。

是长时间紧抿嘴唇留下的痕迹。在技术部的那一整夜，他就是用这个表情站在她身后。

她的手指往上。

鼻梁。高挺，笔首，鼻翼的弧度流畅。

眼窝。深邃，眉骨突出，骨骼结构像是精心雕刻过的。

眉毛。浓密但不杂乱。她的指腹从眉头扫到眉尾。

太阳穴。

他的太阳穴在跳。能感觉到皮肤下面血管搏动的力度。

比平时快得多。

“你心跳九十二了。”顾轻舟轻声说。

黑暗里，傅宴深终于睁开了眼。

他的手覆上来，握住她搭在他脸上的那只手。掌心滚烫。

“你在干什么？”嗓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看你。”

“你看不见。”

“用手看。”

傅宴深的手指收紧了。

她能感觉到他指骨的震颤。极其细微，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克制着什么。

“顾轻舟。”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没听过的质地——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掌控一切的低音，而是某种近乎脆弱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他没说完。喉结滚了一下。

顾轻舟的手从他手掌里抽出来。

然后重新贴上他的脸。

这一次不是指尖。是整个手掌。掌心贴着他的面颊。她能感觉到他颧骨的棱角，皮肤下面肌肉紧绷的弧度。

很瘦。

比她记忆中更瘦。

这两天他几乎没怎么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