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发现

十二月二十二号。

求婚前一天。

傅公馆的清晨。

顾轻舟醒得很早。六点十五分。冬天的天还黑着。

傅宴深的半边身子压在她身上。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去，掌心贴着她的小腹。呼吸缓而沉。

她看了一眼他的睡颜。

最近三周，他的气色恢复了很多。脸颊不再那么瘦削。眼下的青黑彻底消退。嘴唇也不再干裂。

她的汤起了作用。

顾轻舟小心地从他手臂下面挪出来。动作极轻。他的手指蜷了蜷，像是在抓什么东西。但没醒。

她下楼。

厨房里。

冰箱上贴着一张新的纸条。傅宴深的字迹。

“明天你不用安排任何事。”

就这一句。

顾轻舟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两秒。

明天。十二月二十三号。

她当然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从三周前那几个国际电话开始，她就在拼凑信息。安特卫普。钻石切割。星座。设计。

再加上昨天林川不小心在电话里说漏嘴的一个词——“场地”。

以及前天她在客厅沙发上假装看书时，听到傅宴深在走廊里用极低的声音跟人确认的一句话：“穹顶投影测试完了吗？”

穹顶。投影。星图。

她的脑子不需要太多线索就能完成推演。

顾轻舟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倒进锅里加热。

表情平静。

但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压都压不平的弧度。

她端着热好的牛奶走到客厅。坐下。

拿起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张将军发的。

“顾总工，密码组有新进展。牧羊人的通讯使用了一种罕见的量子密钥分发协议。我们的常规破解手段不太够。需要你这边支援。”

顾轻舟放下牛奶杯。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

“把加密协议的样本发给我。我先看结构。”

“另外，天工计划的第三阶段测试数据我今天要做最后一轮校验。原型机的光源参数需要微调。”

张将军回：“收到。但顾总工，你的身体——”

“我的眼睛己经完全恢复了。”

“你问的不是我的身体。你问的是傅总让不让我干活。”

张将军发来一个尴尬的表情。

“放心。他管不了我。”

她放下手机。

喝了一口牛奶。

温度刚好。

上午。

顾轻舟在书房里处理了三个小时的数据。没看屏幕——她让赵工把关键参数通过语音读给她听，她在纸上手算。

铅笔在白纸上飞速移动。数字和公式从笔尖倾泻而出。

天工计划的光源参数微调是一个极其精密的工作。波长的误差不能超过零点零一纳米。功率密度的波动必须控制在百分之零点五以内。

她算了两个小时。

最终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把频率调到这个值。功率密度的上限降低零点三个百分点。”

“这样光源的稳定性可以提升至少两个数量级。”

赵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顾总工，您确定？这个参数和我们之前的理论模型偏差了——”

“理论模型有误差。实验数据不会骗人。”

“你按这个调。如果出了问题，我负责。”

电话挂断。

顾轻舟放下铅笔。揉了揉手腕。

书桌上的纸摊了一桌子。密密麻麻的公式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

走到窗前。

窗外是傅公馆的后花园。银杏树的叶子快掉光了。只剩几片金黄色的倔强地挂在枝头。

她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顾小姐。”

声音苍老。带着浓重的口音。

“我是刘师傅。傅总委托我为您定制的礼服。想跟您确认最后的尺寸。”

顾轻舟的动作停了一拍。

礼服。

“什么礼服？”

“明天的场合——”电话那头的老人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说多了，“呃，傅总说让我先量好尺寸，具体的他来安排……”

“我知道了。”顾轻舟说，“他安排就好。”

她挂了电话。

站在窗前。

嘴角的弧度又出现了。

这个男人。

三千人的场地。穹顶星图。定制礼服。安特卫普的蓝钻。

连她的手指周长都偷偷量过了。

她回到书桌前坐下。

但坐了大约三十秒，发现自己看着桌上的公式一个字都没往脑子里进。

顾轻舟闭上眼。

又睁开。

她站起来，走出书房。下楼。

经过小宝的房间时，门关着。里面传来小宝和什么人说话的声音。

“林川叔叔，花瓣的数量够吗？我爸说要红玫瑰和白玫瑰混搭——”

“够了够了，小祖宗。您爹己经跟我确认过西百遍了。”

“西百遍不够。要西百零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