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意外

十二月二十三号。

清晨七点零三分。

顾轻舟睁开眼的时候，傅宴深己经不在了。

枕边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被子被仔细地掖好了。床头柜上又多了一杯水和一张纸条。

她拿起纸条。

“九点。化妆师到。别迟到。”

顾轻舟盯着那几个字。

男人的笔迹一向遒劲利落，但这几个字的尾笔微微上扬。仔细看的话，“别迟到”三个字的笔画比前面几个字重了一分。

他写这几个字的时候，手指用力了。

紧张。

顾轻舟把纸条放回床头柜。嘴角弯了弯。

她下楼洗漱。

客厅里干干净净。茶几上的文件被收拾了。沙发垫被拍松了。连窗帘都换了一幅——从深灰色换成了象牙白。

花瓶里多了一束白玫瑰。

她站在花瓶前看了两秒。然后走进厨房。

冰箱上又贴了一张纸条。

“别做饭了。今天的早餐在微波炉里。”

她打开微波炉。三明治。煎蛋。一小盒切好的水果。摆盘精致得不像出自傅宴深的手。

她拿出三明治咬了一口。

面包片烤得恰到好处。煎蛋是溏心的。

他记住了她喜欢溏心蛋。

她不知道他是几点起来的。但从这些准备的精细程度来看——不会晚于五点。

八点半。

小宝从楼上下来了。

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没睡醒。但眼睛亮得异常。

他看见顾轻舟坐在餐桌前，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正常，慢悠悠地走过来。

“妈，早。”

“早。”

小宝拉开椅子坐下。余光扫了一眼她的表情。

平静。

太平静了。

他打开面前的牛奶盒，喝了一口，装作随意地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化妆师九点来。”

“化什么妆？”

“你爸安排的。”

“哦。”小宝点头，“那你今天要出门？”

“应该是。”

“跟爸一起？”

“嗯。”

“去哪？”

“不知道。”

小宝咬着吸管。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

“那个——妈，你今天出门之后，我能待在家里吗？”

“你不去学校？”

“今天周六。”

“龙凤胎呢？”

“林妈和阿姨在呢。我看着。”

顾轻舟看了他一眼。

小宝的表情无辜到了极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眼神清澈见底。

和他爸昨晚说“季度财报”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行。”

小宝差点没把牛奶喷出来。

“真的？”

“你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要做？”

“没——没有！”

“那你紧张什么？”

“我不紧张！”

顾轻舟放下筷子。站起来。

经过小宝身边的时候，她的手指落在他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辛苦了。”

小宝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顾轻舟己经上楼了。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牛奶盒被捏瘪了。

辛苦了。

她果然知道了。

小宝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拿出手机。

给傅宴深发了一条消息。

“爸。妈百分之百知道了。”

傅宴深的回复隔了三十秒。

“无所谓。她愿意来就行。”

小宝盯着那条消息。

他爸这辈子说过的最不要脸的话大概就是这句了。

九点整。

门铃响了。

顾轻舟开门。

门口站着三个人。一男两女。男的提着两只银色的化妆箱。两个女人一人拎着一只衣袋，黑色的防尘罩遮得严严实实。

“顾女士好。我是刘恒。傅总请我们来为您做今天的造型。”

顾轻舟侧身让他们进来。

三个人动作极其专业。化妆箱在餐桌上打开。粉底、腮红、眼影——色号齐全。每一样都是顶级品牌。

衣袋打开。

里面是一件礼服。

白色。

不是婚纱那种层层叠叠的蕾丝和纱裙。是一件剪裁极其干净的立裁长裙。缎面。高腰线。领口微微开了一个角度，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

简洁到极致。

但面料在光下流动的时候，像一匹白色的月光。

顾轻舟的手指碰了碰缎面。

丝滑的。凉的。但摸上去的一瞬间，她的指尖微微发烫。

“这是傅总指定的款式。”刘恒说，“他说——”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说，'她不喜欢太复杂的东西。越简单越好。她本人比任何设计都好看。'”

顾轻舟的手指从缎面上收回来。

没说话。

化妆过程用了西十分钟。

刘恒的技术确实一流。底妆轻薄。眉形没有大改，只是微微修整了弧度。唇色用了一支哑光的裸粉色。

最后的成品——镜子里的女人像是被柔光滤镜笼罩了一层。但不失真。五官的线条依然清晰锐利。只是多了一种平时没有的、温柔的光泽。

她换上礼服。

白色缎面贴合她的身体线条。高腰线拉长了腿部比例。肩线精准地卡在肩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