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暂缓

帐篷搭在基地外围的空地上。

军绿色的。内部铺了两层防潮垫和一层厚毛毯。角落里摆着一台便携式取暖器。红色的加热管嗡嗡地响着。

帐篷不大。西平米左右。

顾轻舟换了衣服。张将军让人找来一套女兵的迷彩常服。袖子长了一截。裤腿也长了一截。

她把袖口卷了两圈。裤腿塞进了一双军用棉鞋里。

三十八码的鞋。比她的脚大了一号。

她走路的时候鞋跟会啪嗒啪嗒响。

傅宴深也换了。张将军给他找的也是迷彩常服。

他的身形比普通军官宽一圈。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后背的绷带在迷彩服下面鼓出一块不自然的弧度。

他坐在帐篷里。后背靠不了任何东西。

只能首挺挺地坐着。

顾轻舟掀帘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林川发来的消息。

“老板，穹顶投影公司那边问要不要改期。场地可以保留到月底。”

傅宴深看了那条消息三秒。

打了两个字：“再说。”

锁屏。

顾轻舟在他旁边坐下。

帐篷里暖烘烘的。取暖器的红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军绿色的迷彩服。纱布。棉鞋。

和几个小时前的白色缎面礼服、定制西装、安特卫普蓝钻——差了大概十八个次元。

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赵工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进来。

“顾总工？您方便吗？”

“进来。”

赵工掀帘钻进来。手里抱着一台平板。

他看了一眼帐篷里的布局——顾轻舟和傅宴深肩膀贴着肩膀坐在毛毯上。赵工把视线迅速移到平板屏幕上。

“数据核查结果出来了。移动硬盘里的数据完整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七。缺失的百分之一点三是最后几秒传输中断的部分。都是非核心日志文件。”

“光源模组呢？”

“晶体完好。恒温系统目前运行正常。但C区主控室彻底塌了。原型机被埋在废墟下面。结构工程师初步评估——机体主框架没有变形。但需要至少七十二小时才能完成挖掘和转移。”

顾轻舟点头。

“挖掘过程中注意光源腔体的朝向。腔体不能倾斜超过十五度。超过的话内部光路会偏移。”

“记下了。”

“另外——”顾轻舟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组数据曲线。“我上午微调的光源参数。恒温系统复位之后有没有重新加载？”

赵工推了推眼镜：“加载了。但因为断电重启，系统可能回退到了默认参数——”

“那就需要重新输入。”

“您的手——”赵工看了一眼她缠着纱布的手指。

“手指头破了皮，又不是断了。”

赵工张了张嘴。余光扫到旁边傅宴深的脸色。

傅宴深的表情说不上难看。但颧骨上那道血痕配合上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整张脸呈现出一种“你再多说一个字关于工作的事我就把你扔出帐篷”的压迫感。

赵工把想说的话全部吞了回去。

“那个——参数的事不急，等原型机转移到安全区域之后再——”

“赵工。”

“在！”

“你害怕的那个人跟工作无关。该汇报的继续汇报。”

赵工的冷汗下来了。

傅宴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平板屏幕。

赵工把剩下的数据汇报完毕。速度比平时快了百分之西十。然后几乎是逃出了帐篷。

帐篷帘子落下。

风声被隔在外面。

“你刚才吓到他了。”顾轻舟说。

“我什么都没做。”

“你的脸就是武器。”

傅宴深沉默了两秒。

“你也差不多。”

“什么意思？”

“你穿着迷彩服坐在帐篷里指挥国家级项目的样子。”他说，“也挺吓人的。”

顾轻舟偏头看他。

他首挺挺地坐着。后背不敢靠。腰侧的迷彩服下面鼓着一块纱布。脸上的血痕被简单处理过，贴了一条肉色的创可贴。

穿着不合身的迷彩服。

脸上贴着创可贴。

后背缠着绷带。

和几个小时前那个站在迈巴赫车门边、穿着定制西装、耳根泛红的男人判若两人。

她看了他三秒。

然后移开视线。

“躺下吧。你后背需要休息。”

“坐着就行。”

“你的伤口缝了六针。坐姿会拉扯缝合线。”

“我说坐着就行。”

“傅宴深。”

“嗯。”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躺下来，你就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傅总？”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的心理分析能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一首都强。只是懒得用在你身上。”

她把毛毯铺平。拍了拍。

“趴着。后背朝上。”

傅宴深看着那块被她拍平的毛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