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拙劣的谎言

傅公馆，二楼主卧。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气味。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围在床边，神色紧张地进行着缝合手术。

托盘里换下来的纱布堆成了小山，每一块都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眼。

“还好没伤到动脉，子弹卡在肩胛骨缝隙里，己经取出来了。”

李博士摘下满是血迹的手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站在一旁如同一尊煞神的傅宴深说道，“不过傅总，顾小姐的身体状况您也是知道的……凝血功能很差，再加上这次大失血，如果不静养，很容易引发败血症。”

傅宴深没说话。

他站在阴影里，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衬衫也染了大片的血迹，干涸后变成了暗红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阴沉暴戾。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床上那个还在昏迷的女人身上。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是灰败的颜色。

右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那只曾经用来弹琴画画、如今却能徒手折断佣兵手腕的手，此刻无力地垂在床边。

“都出去。”

傅宴深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可是傅总，病人还需要观察……”

“我让你们出去！”

傅宴深猛地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李博士吓得手一抖，不敢再多说半个字，连忙带着助手和护士退出了房间，并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只有输液架上药水滴落的微弱声响。

傅宴深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就那样静静地盯着顾轻舟，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海。

震惊。疑惑。心疼。还有……深深的恐惧。

刚才那一幕不断在他脑海里回放。

那精准狠辣的折腕手法，那不要命的挡枪动作，还有那个吓退一群亡命之徒的修罗眼神。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唔……”

床上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麻药劲过了，伤口的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顾轻舟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却发现右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别动。”

一只大手按住了她没受伤的左肩。

顾轻舟转过头，对上了傅宴深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醒了？”傅宴深的声音很冷，没有半点刚才抱她时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犯人的威压。

顾轻舟眨了眨眼，很快恢复了那种淡漠的表情。

“看来我命挺硬，没让傅总有机会办丧事。”

“顾轻舟。”傅宴深没有理会她的嘲讽，身体前倾，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她，“刚才那些招式，哪学的？”

顾轻舟心头一跳。

果然。

她刚才为了救小宝，暴露了太多本能。

“什么招式？”她装傻，试图蒙混过关，“傅总在说什么？我当时吓坏了，只是本能地想要保护小宝……”

“本能？”

傅宴深冷笑一声，猛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首视自己，“本能地知道怎么卸掉一个特种兵的手腕？本能地知道怎么用钥匙刺进神经丛？本能地能用眼神吓退一群拿枪的杀手？！”

他手指用力，逼视着她：“顾轻舟，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顾轻舟被迫仰着头，脖颈处绷出一道脆弱的弧线。

她看着傅宴深眼底的怀疑。

那是对她身份的怀疑。

如果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以傅宴深的多疑，他一定会查到底。一旦查到S基地，查到秦老，那她的保密身份就全完了。

“想知道？”

顾轻舟突然笑了。

她不再躲避，而是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沧桑和悲凉。

“好，我告诉你。”

“这五年，在国外，我没有钱，没有身份，连也是黑户。”顾轻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要想活下去，要想不被那些地痞流氓拖进巷子里，我就只能去打黑工。”

傅宴深的手指微微一颤。

“我去过地下拳场举牌子，也去过最混乱的贫民窟送外卖。那里的规矩只有一个：要么打死别人，要么被别人打死。”

顾轻舟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因为撒谎而产生的心虚，语气却越发逼真。

“那些招式……是在无数次被人按在地上打、被人拿刀指着喉咙的时候，为了活命，一点点学会的。”

“那是杀人的招式吗？不，傅总。”她抬起头，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泛起一层水雾，“那是丧家之犬为了抢一口发霉的面包，练出来的狗急跳墙。”

傅宴深怔住了。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一点点松开了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