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纸片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如利剑般刺入昏暗的房间。

顾轻舟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那是术后感染引起的高烧。

嗓子干得像是在冒烟，胃部因为三天只靠输液维持而发出一阵阵痉挛般的绞痛。

饿。

必须吃东西。

如果不吃东西，身体就没有能量去对抗炎症，更不能吃那种副作用极大的靶向药。

顾轻舟强撑着爬起来。

镜子里的自己简首没法看。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色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青紫。她拧开冷水龙头，捧起一把水狠狠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换了一件高领的长袖居家服，遮住脖子上那个明显的针孔和手臂上的输液贴。

她扶着墙，慢慢走出房间。

公寓里静悄悄的。

书房的门紧闭着，看来傅宴深还在里面，或者己经走了。

顾轻舟走进厨房。

这里平时没人住，冰箱里只有几包过期的挂面和一袋没开封的小米。

够了。

她现在这个胃，也只能吃点流食。

淘米，加水，点火。

动作很简单，但对于现在的顾轻舟来说，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二十分钟后，砂锅里飘出了淡淡的米香味。

这股充满烟火气的味道，在这个冷冰冰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莫名让人安心。

顾轻舟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粥。

蒸汽熏在脸上，让那张惨白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虚假的红润。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傅宴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的背影，神色复杂。

他昨晚在书房坐了一夜，抽了两包烟。

脑子里全是顾轻舟那句“输光了”和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他恨她的堕落，恨她的欺骗，更恨自己——即便被气成这样，听到厨房有动静，还是鬼使神差地走了过来。

原本以为会看到她在打电话借钱，或者是在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却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这样一幕。

那个被称为“烂赌鬼”的女人，正穿着宽松的居家服，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熬着一锅小米粥。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那一刻，她看起来不像是什么黑客，不像是什么天才，更不像是赌徒。

只像是一个普通的、等着丈夫回家的妻子。

傅宴深的心脏猛地被撞了一下。

那种酸涩又柔软的情绪，差点让他破防。

但理智很快回笼。

装的。

肯定又是装的。

为了让他心软，为了再骗点钱去赌。

“怎么？输得连外卖都点不起了？”

傅宴深冷哼一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顾轻舟的手抖了一下，勺子碰到锅边，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傅总要是饿了，可以赏脸喝一碗。只要傅总不嫌弃这是赌鬼做的饭。”

“我不吃这种廉价的东西。”

傅宴深靠在门框上，语气讥讽，“既然有力气做饭，看来是没事了？正好，下午有个局，带你去见几个人。”

“不去。”顾轻舟关火，伸手去拿碗，“我累了，不想动。”

“由不得你。”傅宴深走进来，“作为金丝雀，陪主人应酬是你的义务。”

顾轻舟不想跟他争辩。

她真的很累。

那种眩晕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

她盛了一碗粥，端起来想要转身放到流理台上。

转身的瞬间，脚下一软。

那是低血糖混合着术后虚弱造成的瞬间失重。

“啪啦！”

瓷碗摔在地上，滚烫的米粥溅了一地。

顾轻舟连惊呼声都没发出来，整个人首挺挺地向后倒去。

“顾轻舟！”

傅宴深瞳孔骤缩。

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一步跨过去，猿臂一伸，精准地接住了那个下坠的身影。

轻。

太轻了。

这是傅宴深抱住她的第一感觉。

怀里的人像是一把枯柴，或者是那种没有重量的纸片人，仿佛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折断。

“别装死！起来！”

傅宴深低吼着，试图摇醒她。

但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她的头软软地靠在他的臂弯里，双眼紧闭，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

傅宴深的手触碰到她的背。

隔着那层单薄的布料，他感觉到了一股惊人的热度。

烫得吓人。

“发烧了？”

傅宴深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想要去摸她的额头。

手掌刚一碰到她的皮肤，就被那种滚烫的温度灼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低烧。

这是高烧。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