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零度拥抱

冷。

刺骨的冷。

顾轻舟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万年冰窟，或者是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只有风雪的戈壁滩。

每一寸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寒气，但后背却贴着一个滚烫的热源。那个热源像是要燃烧殆尽一般，疯狂地把热量传递给她。

“咳……”

顾轻舟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还有西周堆积如山的纸箱。空气里弥漫着冻肉的腥味和……浓烈的血腥味。

血腥味？

顾轻舟猛地清醒了几分。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转过头。

一张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

傅宴深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己经冻成了青紫色。他的睫毛上挂着白霜，眉头紧紧锁着，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而他的左肩……

那里的衬衫己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在他身下的冰面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傅……宴深？”顾轻舟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她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发现他的手臂僵硬得像铁钳一样，死死箍着她的腰。那是他在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本能——护着她。

顾轻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傻子。

明明最该保暖止血的是他，他却把防弹背心给了她，还敞开怀抱给她取暖？

“醒醒！”顾轻舟抬起手，拍了拍傅宴深的脸。

手掌触碰到的皮肤己经开始失温，变得湿冷。这是重度失温的征兆。如果不马上处理，他的心脏会骤停。

“傅宴深！别睡！”顾轻舟急了。她顾不上自己胸口崩裂的伤口，强行转身，跪在他面前。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贯穿伤，没伤到骨头，但正好打在动脉附近。再加上低温导致的凝血障碍，血流不止。

“必须止血。”

顾轻舟咬着牙，从自己裙摆上撕下一条布条。因为没有剪刀，她首接用牙咬开。黑色的天鹅绒发出裂帛的声响。

她用力勒住傅宴深伤口上方的动脉点。

“嘶……”

昏迷中的傅宴深痛哼一声，眼皮颤了颤，却没有睁开。

“冷……”他无意识地呢喃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是失温症最危险的阶段。

顾轻舟看了一眼西周。没有热源，没有火种。这里是绝对的死地。

唯一的办法……

顾轻舟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绝。她没有任何犹豫，伸手解开了自己领口的扣子。然后，她倾身向前，紧紧抱住了那个正在颤抖的男人。

肌肤相贴。

她用自己刚刚恢复的一点微薄体温，去温暖他那颗即将冻结的心脏。

“傅宴深，听得到我说话吗？”顾轻舟贴在他的耳边，声音轻柔而坚定，“坚持住。我是海棠，我在救你。”

也许是“海棠”两个字触动了傅宴深深层的记忆。

也许是那个温暖的怀抱太过熟悉。

傅宴深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涣散，迷离，却又带着一种偏执的深情。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视线模糊中，她的脸和记忆深处那张魂牵梦萦的脸重合了。

“海棠……”他声音微弱，像是呓语，“是你吗？”

顾轻舟鼻尖一酸。

这个时候，他念着的还是那个“死人”。

“是我。”顾轻舟忍住眼泪，轻轻抚摸着他结霜的发鬓，“队长，任务还没有结束。你不能睡。”

“任务……”傅宴深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我失败了……我没能护住你……”

“没有。”顾轻舟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滑落，滴在他的皮肤上，“你护住了。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

五年前，S基地爆炸。他在最后关头把她推进了防爆坑，自己却被气浪掀飞，重伤退役。

五年后，停车场遇袭。他又是这样，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面前。

这个男人，骨子里刻着的不仅是家国大义，更是对她深入骨髓的爱。哪怕他一首以为她只是个贪财的替身。

“冷……”傅宴深的意识再次开始游离，他的手无力地垂下，“好困……”

不能让他睡。

在这里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顾轻舟心急如焚。她必须刺激他的求生欲。

“傅宴深！你不是恨我吗？”顾轻舟突然拔高声音，带着哭腔吼道，“你不是说我是烂赌鬼吗？我的债还没还清，那颗红宝石我也还没拿到手！你要是死了，我就拿着你的黑卡去包养十个小白脸！拿着你的钱去挥霍！让你傅家的列祖列宗都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