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沾血的合同

黑色的迈巴赫驶出地下车库，汇入繁华的晚高峰车流。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地打在车窗上，晕染开一片光怪陆离的霓虹。

顾轻舟缩在副驾驶上，身上盖着傅宴深的西装外套，整个人安静得像是一只收敛了爪牙的猫。

刚才那一战，虽然只有短短十分钟，却几乎耗干了她积攒了三天的精气神。

脑子里的弦一松，身体的反噬立刻如海啸般袭来。

头晕。

天旋地转的晕。

鼻子有些发痒，像是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不好。

是颅内压升高导致的鼻腔出血。

这是再生酶药效过后的典型症状，如果不马上打止血针，血很难止住。

“傅总。”顾轻舟开口，声音有些发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能不能开快点？我饿了。”

傅宴深正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手机上给林川发指令安排光刻机的接收事宜。

听到这话，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刚才在谈判桌上大杀西方的时候怎么不饿？现在知道饿了？”

“那是精神食粮。”顾轻舟侧过头，把脸埋进阴影里，避开他的视线，“现在精神满足了，肉体开始抗议了。”

“想吃什么？”傅宴深一脚油门，车子瞬间提速，“半岛酒店的牛排？还是去吃日料？”

“我想回去喝粥。”顾轻舟的手指悄悄伸进袖子里，捏住了那包早就准备好的止血棉，“外面的东西不干净，我怕路易斯给我下毒。”

“好，回去喝粥。”傅宴深心情不错。拿下了光刻机，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傅宴深习惯性地伸手过来，想要去摸摸她的额头：“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顾轻舟猛地往后一缩，动作大得有些突兀。

“别碰我！”

这一声喊得太尖锐，连顾轻舟自己都愣了一下。

傅宴深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瞬间皱起：“怎么了？”

“没事……”顾轻舟吸了吸鼻子，那股温热的液体己经流到了人中，“就是……刚才那个路易斯的香水味太重了，我想吐。你离我远点。”

说着，她迅速低下头，假装去翻找包里的纸巾。

就在她低头的瞬间，一滴鲜红的血，“啪嗒”一声，滴落在了盖在她腿上的那份合同复印件上。

鲜红。

刺眼。

在那白纸黑字的一堆英文条款中，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顾轻舟瞳孔猛缩。

完了。

傅宴深的视线正顺着她的动作看过来。

如果被他看到这滴血，所有的伪装都会在一瞬间崩塌。

“找到了！”顾轻舟反应极快，猛地把手里的纸巾按在那滴血迹上，顺势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怎么了？”傅宴深并没有看到那滴血，只看到她捂着鼻子一脸痛苦的样子。

“流鼻血了？”傅宴深立刻解开安全带，就要凑过来看。

“没有！”顾轻舟死死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是……是刚才太激动，上火了！再加上车里空调太干……哎呀你别看！丑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胡乱地擦着面前的合同，试图把那滴血迹擦掉。

但这越擦越糟糕，血迹晕染开来，变成了一团触目惊心的红。

傅宴深还是看到了。

他一把抓住顾轻舟的手腕，强行拉开。

纸巾己经被染透了。

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她鼻腔里涌出来，瞬间染红了她的嘴唇和下巴。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流鼻血。

这出血量，大得吓人。

“顾轻舟！”傅宴深的脸色瞬间变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这就是你说的上火？！”

他立刻抽出一大把纸巾，帮她堵住鼻子，然后调转车头。

“去医院！”

“不去！”顾轻舟一把按住他的手，眼神却异常坚定，“傅宴深，我不去医院！这就是老毛病，小时候只要一紧张就会流鼻血。你现在送我去医院，明天全上海都会知道傅氏的未来老板娘是个病秧子，路易斯那边肯定会借机反悔！”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路易斯？！”傅宴深吼道，“你的命重要还是生意重要？！”

“生意重要！”顾轻舟吼回去，“那是我拼了命拿回来的合同！你想让它作废吗？！”

“而且……”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祈求，“我真的很累了。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我想回家。我想喝你煮的粥。”

傅宴深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睛，看着她满脸是血却依然倔强地仰着头的样子。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