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协议里的血腥气

墙壁上的血迹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傅宴深那一拳没有留力，指关节皮开肉绽，但他像是个没有痛觉的机器，只死死盯着楼梯口那抹消失的衣角。

空气里的铁锈味，比海棠花的香气更浓。

“滚。”

他对着空气低吼，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砾。

但他没走。他在楼下的沙发上坐了一整夜，那枚沾了血的戒指被他捡回来，扔在茶几上，又捡回来，反反复复，像个自虐的疯子。

首到第二天傍晚。

楼梯上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顾轻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黑色的高领毛衣遮住了脖颈上暴起的青筋，脸上化了淡妆，试图遮盖那层死灰般的惨白。她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文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傅宴深坐在阴影里，没开灯，指尖的一点猩红明明灭灭。

“醒了？”他没抬头，声音冷得掉冰碴，“舍得下来了？”

“傅总。”顾轻舟走到茶几对面，每一步都走得像踩在刀尖上。肺部的钝痛提醒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她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傅宴深面前。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黄路灯，傅宴深看清了标题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解除婚约协议书》。

烟头烫到了手指，他没动。

“什么意思？”傅宴深抬眸，眼底是一片布满红血丝的荒芜。

“字面意思。”顾轻舟垂下眼帘，不敢看他的眼睛，怕一看就心软，一软就前功尽弃，“傅宴深，我要钱，也要命。昨晚我想通了，我在地下赌场输了西千万，那些人说，如果我不还钱，就要剁了我的手。”

她撒谎的时候，睫毛会不自觉地颤动。

“所以呢？”傅宴深掐灭烟蒂，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戾气。

“所以，我不想玩了。”顾轻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你给我五千万，我们两清。这份协议签了，以后你是傅氏总裁，我是烂泥里的赌鬼，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五千万？”

傅宴深突然笑了。他拿起那份协议，借着微光扫了两眼。

条款写得很专业，没有任何感彩，只有冰冷的利益分割。连那枚戒指的归属权都写得清清楚楚——归男方所有。

“顾轻舟，你的爱就值五千万？”

“不值。”顾轻舟抬起头，眼神空洞，“傅总太高看我了。对于一个快要被追债的人来说，别说爱，自尊都可以在地上让人踩。我累了，不想演那个深情未婚妻了。太累。”

她是真的累了。

不仅仅是演戏累，这具身体也到了极限。如果不离开他，等哪天死在他怀里，那才是对他最大的残忍。长痛不如短痛，不如让他恨她。恨，总比绝望好过。

傅宴深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顾轻舟以为他会暴怒，会把协议甩在她脸上。

但他没有。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那种熟悉的、混杂着烟草和须后水的味道，让顾轻舟鼻尖一酸。

“滋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傅宴深面无表情地将那份协议撕成两半。

再叠在一起，再撕。

碎纸屑像是一场白色的雪，纷纷扬扬地落在两人脚边。

“傅宴深你……”顾轻舟瞳孔骤缩。

“五千万？”傅宴深逼近一步，把顾轻舟逼得退无可退，后腰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顾轻舟，你太小看傅家了，也太小看我傅宴深了。”

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昨晚的烟花，烧了一个亿。”

“为了给你买那个光刻机，我砸了两百亿。”

“你觉得，我会在乎你那五千万的赌债？”

他的呼吸滚烫，喷洒在她冰凉的脸颊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你想走？拿着钱去哪？去那个地下赌场？还是去找那个路易斯？”

“那是我的事！”顾轻舟咬着牙，眼眶发红，“傅宴深，你别犯贱！我都说了我是为了钱，我不爱你！我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

“那就利用到底！”

傅宴深低吼一声，额角的青筋暴起，双眼赤红如鬼魅，“只要我不点头，这婚你离不掉！顾轻舟，除非我死，否则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冠着我的姓！”

“你想当赌鬼，我养着。你想输钱，整个傅氏给你输。但你想走……”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阴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哪怕是把你的腿打断，我也要把你锁在这个笼子里。”

顾轻舟浑身颤抖。

她看着眼前这个近乎疯魔的男人，心里的防线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