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一身机油，满身谎言

破晓时分，天边泛起鱼肚白。

黑色的迈巴赫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停在傅公馆的院子里。

傅宴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

脚边的烟灰缸里己经塞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尼古丁味道。他一夜没睡，双眼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充满暴戾因子的躯壳。

七点了。

她还没回来。

这大概是顾轻舟第一次彻夜不归。

以前就算去赌，就算去鬼混，她也会在天亮前像只倦鸟一样溜回来。

可今天，在他精心准备了那么久的生日宴上，她放了他鸽子，甚至连个解释的电话都没有。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傅宴深猛地抬头，目光如刀锋般射向门口。

大门被推开一条缝，晨光顺着缝隙挤进来，照亮了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

顾轻舟。

她还是昨天出门时穿的那套衣服，只是那件原本得体的灰色职业套装此刻皱皱巴巴的，裙摆上沾着不明的黑色污渍，像是泥土，又像是油污。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原本挽着的发髻散了下来，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身上的味道。

随着她走进来，一股刺鼻的机油味，混合着劣质消毒水和某种金属烧焦后的焦糊味，瞬间冲散了客厅里原本属于海棠花的清香。

“回来了？”

傅宴深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顾轻舟正在换鞋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到坐在阴影里的傅宴深，心跳漏了一拍。

“嗯。”她低声应道，声音虚弱得厉害，“傅总……起这么早？”

她在装傻。

傅宴深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烧得他理智全无。

“起得早？”傅宴深冷笑一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顾轻舟，你的记性是不是被狗吃了？昨晚八点，外滩旋转餐厅，你是失忆了还是死了？”

顾轻舟扶着玄关的柜子，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她在医院躺了西个小时，输了600CC的血，一醒来就拔了针头往回赶。因为怕身上的血腥味太重被他发现，她特意在路边的汽修店里待了十分钟，让那种机油味掩盖住所有的药味。

“抱歉。”顾轻舟垂下眼帘，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我有事耽搁了。”

“什么事？”傅宴深逼近她，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什么样的大事，能让你连个电话都不接？能让你把我晾在那是西个小时像个傻逼一样被人围观？”

他凑近她，鼻子动了动，闻到了那股让他作呕的机油味。

“这一身味道……”傅宴深眼神变得鄙夷而厌恶，“你去哪了？修车厂？还是哪个地下赛车场？还是为了躲债钻进了哪个工厂的排污管？”

“车坏了。”顾轻舟顺着他的话撒谎，这是最安全的借口，“在郊区抛锚了，手机没电，我就在路边找了个修车的……”

“啪！”

一声脆响。

不是耳光，而是傅宴深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柜子上，震得上面的花瓶摇摇欲坠。

“撒谎！”

傅宴深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她，“林川查过你的定位，你的信号最后消失在西郊！那边除了荒山野岭就是一个废弃的化工厂！你去修车修到化工厂去了？！”

“顾轻舟，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句实话？！”

顾轻舟的心脏一阵抽搐。

西郊。那是S基地的伪装入口。

“既然傅总都查到了，还问什么？”顾轻舟闭了闭眼，脸上露出一抹自暴自弃的笑，“是，我是去赌了。那种地下赌厂就在化工厂下面。我输红了眼，忘了时间，忘了你的生日宴。这个解释，傅总满意了吗？”

哪怕是被误解成烂赌鬼，也不能暴露基地的位置。

这是她的底线。

“赌……”

傅宴深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后退两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明明长着一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明明昨天还在喝莲子羹的时候对他笑得那么甜。

可转身，她就能为了几张牌，把他的一颗真心踩在泥地里碾碎。

“好。很好。”

傅宴深点头，笑得比哭还难看，“顾轻舟，你真行。”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种垃圾堆，那你就该烂在里面，永远别回来。”

他说着，转身走向茶几，拿起那个昨晚被他从垃圾桶里捡回来、原本想给她最后一次机会的丝绒盒子。

那是他花了一个月亲自设计的戒指。

“我真是疯了。”

傅宴深看着那个盒子，突然手腕用力，狠狠地把它砸向顾轻舟。